湿地的血腥气被甩在身后，浓雾重新合拢。
青萝领着众人，没有走向预定的常规路径，反而折向东南，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和藤蔓完全覆盖的兽径下行。这条路陡峭得惊人，很多时候需要借助垂落的藤蔓或突出的岩角才能勉强通过。潮湿的岩壁上长满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失足。
雷虎受伤的左臂严重影响了平衡，好几次脚下打滑，都是靠晏清及时拉拽才稳住身形。鲜血从草草包扎的布条下不断渗出，他的脸色在朦胧的天光下显得蜡黄。
“还有多远？”陆明渊喘息着问。他背着守拙，每一步都踩得沉重。灵觉透支带来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阵阵眩晕，胸口龟甲传来的温热感成了唯一支撑。
“绕过前面那道山脊，能看到一条挂在崖壁上的‘路’。”青萝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状态，语速加快，“那是古时候采药人和猎户用木桩、藤索在崖壁上搭出来的‘猿猱径’，很多年没人走了。但它是通往鹰嘴岩后方最短的路，能避开至少三处可能被设伏的山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但那条路……有些说法。经过的人都说，在那里会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不该有的影子。老辈人说，那段崖壁靠近‘沉睡的祖灵’，偶尔会有过去的‘回响’渗出来。”
“幻象？还是残存的灵念？”陆明渊心头一凛。
“不知道。保持心神，别被牵着走就行。”青萝从怀中取出几片碧绿的草叶分给众人，“含在舌下，清心草，有点用。”
草叶入口苦涩，随即泛起一股清凉，直冲脑门，确实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一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抵达青萝所说的那道山脊。站在脊线上向下望，即便是见惯了险峻山势的雷虎和阿木，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对面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绝壁，而在这近乎垂直的崖壁上，隐约可见一条“路”——那是由嵌入岩缝的腐朽木桩、锈蚀的铁环，以及新旧交叠、不知更换过多少次的粗藤和绳索构成的悬空小径。宽处不足一尺，窄处仅能侧身贴壁而行。下方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幽谷，风声呼啸，如同巨兽的喘息。
“这……这路还能走吗？”阿木看着那些明显已经腐朽发黑的木桩，声音发干。
“木桩只是辅助，主要靠藤索和铁环。看着险，但承重没问题。关键是心要稳，眼要准，手要快。”青萝解下腰间盘着的另一卷细韧藤索，“我先过，固定好牵引索。阿木你第二个，帮雷虎。晏清，你照顾陆先生和守拙前辈最后。”
她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将藤索一端在脊线这边一棵粗壮的虬松上系牢，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悬空小径。
青萝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真正的猿猴。她并不完全依赖那些木桩，而是以岩壁本身的微小凹凸和裂缝为支点，双手交替抓住藤索或铁环，脚踩木桩时也是试探性地轻点即过。身影在云雾缭绕的绝壁上时隐时现，很快便抵达了对岸一处略为突出的岩石平台。她解下腰间的藤索，在平台上寻找固定点，很快便拉起了一道可供借力的牵引索。
“阿木，上！”青萝在对岸挥手。
阿木一咬牙，跟着上了小径。他虽不如姐姐灵巧，但毕竟熟悉山林，也平安通过，随后协助受伤的雷虎。雷虎每动一下，左臂的伤口就传来钻心的痛，冷汗浸透了衣背。有牵引索和弟弟的接应，他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平台，几乎虚脱。
轮到晏清和陆明渊了。背负一人走这种路，难度倍增。
“我走前面，你在后，抓紧藤索，每一步踩实。”晏清对陆明渊沉声道，然后将背上的守拙用布带与自己捆得更牢，检查了一遍连接自己和牵引索的保险绳。
踏上朽木的瞬间，脚下传来令人不安的“吱呀”声。晏清屏住呼吸，将全身重量均匀分布，以最小的接触面积快速通过每一块可疑的木桩。山风猛烈，吹得人衣袂狂舞，身形摇晃。他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手脚的触感和身体的平衡上，心无旁骛。
陆明渊紧随其后。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脚下那令人心悸的深渊，只盯着晏清的背影和前方的固定点。灵觉虽然虚弱，却下意识地弥散开一丝，感知着周围环境气息的微妙变化。
就在他们行至小径中段，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壁附近时，异变突生。
四周的呼啸风声，似乎隐隐夹杂进了别的声音——像是许多人模糊的呢喃，又像古老苍凉的歌谣，时断时续，听不真切。岩壁上原本普通的苔藓和阴影，在眼角余光中仿佛扭曲成了模糊的人形，做出各种祭祀或劳作的姿态，一晃又消失不见。
“回响……”陆明渊心头一跳。他感到胸口的龟甲微微发烫，一丝温润的力量流入体内，帮助他稳定心神。但前方的晏清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晏清也听到了，看到了。那些声音和影子并非实质的攻击，却直往人脑子里钻，搅乱专注，勾起内心深处的疲惫、恐惧甚至幻听幻视。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清醒，眼中恢复清明，继续向前。
然而，就在晏清即将踏上对面平台前的最后几块木桩时，他背上的守拙，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苏醒，而是一种无意识的痉挛。同时，守拙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极其微弱、破碎的音节：“……不……能……开……”
这一下动作，打破了晏清千钧一发的平衡！他脚下一滑，腐朽的木桩“咔嚓”断裂！
“晏清！”平台上的雷虎、阿木和青萝同时惊呼。
晏清身体猛地向下坠去！腰间保险绳和与陆明渊相连的藤索瞬间绷直！巨大的下坠力将猝不及防的陆明渊也带得向前扑倒，险险抓住旁边的铁环才没被一起拖下去。
晏清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虚空。背上的守拙增加着负重。断裂木桩的碎屑簌簌落下，消失在云雾中。
“抓紧！”青萝反应极快，立刻和雷虎阿木一起奋力拉住牵引索。
晏清单手死死抓着连接陆明渊的那根藤索，另一只手试图在光滑的岩壁上寻找支点，但无处着力。最要命的是，刚才守拙那一下无意识的动作和呓语，似乎引动了什么。陆明渊骇然发现，以晏清悬吊的位置为中心，崖壁上那些古老的“回响”骤然变得清晰和强烈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呢喃，而是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呐喊、哭泣、咆哮！岩壁的色泽都似乎变得暗沉，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纹路在岩石表面一闪而过。一股沉重、悲怆、混杂着古老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
“快拉上来！这里的‘旧影’被惊动了！”青萝脸色骤变，显然知道更多关于此地的传说。
众人合力，拼命拉拽牵引索和藤索。晏清也竭力向上攀爬。但那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将他向下拖拽，耳边的嘈杂嘶吼几乎要撕裂耳膜。
就在晏清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平台边缘时，悬吊他的那根主要藤索，因为承受了太大的瞬间冲击和持续的诡异压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纤维开始断裂！
千钧一发！
陆明渊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所剩无几的灵觉全部灌注进胸口龟甲！龟甲光芒大放，不再是防护，而是形成一股向上的、柔和的“托举”之力，笼罩住晏清。
“起！”雷虎虎目圆睁，受伤的左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配合青萝阿木，猛地一拽！
晏清借力，终于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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