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只兔子。”
天将暗,泠泠女音被风吹散,树上枝桠簌簌作响,落了一身冷意。
耷拉着长耳朵的兔子身躯一抖,红眼睛缓慢上抬。
日已落,群山上空霞光残留,浅浅蕴着橙红色光线,天空另一半被黛青色占据,明月爬上枝头,撒下浅淡皎辉。
一道身影缓步走近。
白衣胜雪,似夜半昙花皎洁纯净,高雅神秘。衣摆扫过葳蕤荒草,走动间如有兰花隐现,步步生花。
乌发拂肩,眉眼沉静,凤眼低垂时眸中似有神光闪烁,堪比明月清辉。
兔子瑟缩,似呜咽一声。
“原来受伤了。”
月色下,白皙手指裹着月辉,拂过兔子背上狰狞伤口,蓦地用力。
“既然活不长了,那就去死吧。”
兔子后背弓起,大叫一声挣脱。
叫声接连不断,似魔音贯耳。再一抬眼,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已经换了模样,身高直逼来人,四肢健壮,后背伤口转瞬愈合,猩红双眼充斥暴虐,目光垂涎。
它张口咆哮,风浪绞碎周边荒草,霎时间草屑漫天。
风卷起衣摆,明漱雪面不改色。
落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指尖溢出红光,她掐了个诀,三道火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兔子,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散在空中的草屑被烧成灰烬,火光将兔子凄厉的尖叫吞噬殆尽。
须臾,火光渐熄,一切尘埃落定。
“啪嗒——”
一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落在余烬中。
明漱雪俯身拾起妖丹。
妖兽巨风兔,喜食人血肉,生性残暴。修炼到筑基期,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无辜人。
眉眼淡下,她将妖丹放进芥子囊。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轻落大地。
明漱雪蓦地一顿,低头看着脚下。
一块不到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破碎掉落此地,可她感受不到上面有灵气波动,平平无奇,仿佛凡物。
若非被月色照耀闪了光,明漱雪根本注意不到它。
细细端详,又看不出材质。
这是什么东西?
“师妹快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是师姐在叫她。
明漱雪回了声“就来”,顺手把那碎片收入芥子囊,寻声而归。
夜色悄然降临山谷,天边最后一丝余晖被吞没。黑暗聚拢,燃起的火堆刺啦一声,火星霎时炸开。
玉如君急忙移开串在棍子上的烤鸡,吹了两口递给明漱雪。
“饿坏了吧,快吃。”
火堆旁还烤了七八只灵鸡,明漱雪没推辞,道了谢,坐在玉如君身侧小口进食。
咬了一口,感受到油脂在口腔内迸射,她默默想,师姐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玉如君往烤鸡上刷调料,望向明漱雪来时的方向,纳闷道:“这附近怎么这么多妖兽?”
另一道声音插话,“不仅多,还比寻常妖兽机灵嗜杀,方才那只妖兔不过练气修为,竟然还会苦肉计。”
说话之人身着蓝色长衫,玉冠高束,眉目如画,仪神隽秀,只是说话一板一眼,无形中透着呆意。
玉如君怪道:“师兄,你可算是回神了。”
南正阳摸着后脑勺,羞涩一笑,憨厚耿直。
“……师妹,是烤鸡太香了。”
玉如君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吃吧。”
见南正阳不嫌烫似的狼吞虎咽,她也拿了只烤鸡,咬下一口,眉间立时浮现心满意足的笑意。
好吃!
按理来说,修士应当不食五谷,辟谷清修,可谁叫他们师兄妹三人有个贪嘴的师尊,日日变着花样做灵食,香味勾得尚且年幼的他们馋虫直往外跑。
次数多了,再也吃不下白淡如水的辟谷丹。
二师姐玉如君更是在耳濡目染之下练成了一手好厨艺,极得师徒三人赞誉。
解了馋,玉如君方道:“那些妖兽怎么回事也和咱们无关了,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去。”
吃完烤灵鸡的明漱雪道:“有劳师兄师姐陪我走这一趟了。”
多日前,她正式结丹,接了任务下山历练。
师姐玉如君与她情谊深厚,又向往山下的风景,加之她也有了突破的迹象,便与她一道。
两个师妹都下山了,身为大师兄的南正阳自然随同。
这一路遇上不少妖兽,师兄师姐也曾挂伤,明漱雪总觉得过意不去。
玉如君笑盈盈道:“咱们谁跟谁?我们结丹之后也要下山历练的,就当提前演习了。”
接连吃了四只烤灵鸡的南正阳重重点头,骨头一吐,盘坐在地盯着夜空发呆。
早已习惯的明漱雪二人见怪不怪,玉如君又拿起一只烤鸡,朝师妹努努嘴,“还吃吗?”
“不了。”
明漱雪摇头。
她胃口小,一只足以饱腹。
玉如君杏眼弯弯如月牙,“那剩下的可都是我的了。”
被她的小表情逗笑,明漱雪嘴角微弯。
仿佛乌云退散,明月显露,柔和清辉笼罩悄然绽放的白梨,映出纯洁无瑕的光。又似高山之巅一捧常年不化的积雪,被金色阳光一照,慑出惊心动魄的美。
玉如君暗自感叹,师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这么好看的小师妹是她的,她能看一辈子。
乐滋滋地咬下一口灵鸡肉,玉如君不由得意。
“刺啦——”
油脂滴落,火星四溅,香味顺着夜风飘远,勾得人口齿生津。
“好香啊。”
“师弟,那处有人,咱们去看看。”
两道流光飞掠,朗润嗓音自头顶散至夜空,听得师兄妹三人莫名耳熟。
“几位道友,在下与师弟途经此地,不知可否……怎么是你们?”
尾音破了调,彰显着来人的震惊。
玉如君叼着烤灵鸡抬头。
月华明润,两道身影停在半空,左边那人一袭明黄色长衫,镶金玉冠华贵大气,衣摆随风飘动,如浪翻涌,如圭如璋,琼枝玉树。
玉如君光明正大朝他翻白眼,“怎么是你?晦气。”
话音甫落,她陡然想到什么,蓦地朝来人身侧看去。
夜色浓重,少年一身玄衣,仿佛要与夜融为一体。墨发半扎,绸缎般的发丝与银色发带纠缠飘舞,成为全身唯一一抹亮色。
足下踩着一柄刀,刀柄漆黑,上刻铭文,刀身雪亮,刀尖往外一勾,形如弯月,其上寒光闪烁,凛然森森。
少年顺风而停,眉眼半耷着,精致到漂亮的面容寻不出一处瑕疵,桃花眼淡淡无神,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在他眼中。
唯独一人除外。
少年缓慢看向明漱雪,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哟,这不是太初门的明道友吗?”
这一笑双眸熠熠,眉目光华流转,平添些许温柔,好似哪家多情少年郎。
玉如君心中却警铃大响。
坏了,她怎么忘了这黑心肝的一向与他师弟形影不离,他人在这儿,他师弟肯定也在啊!
一时间,玉如君如临大敌。
就连南正阳也从呆滞中醒神,面色逐渐紧绷。
停在半空的骆子湛看眼自家师弟,又看眼火堆旁的烤灵鸡,最后看向仰着头,眉眼不知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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