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作序,万物和鸣。
文安侯府的栖云阁里,传出一串叮铃的铛声,接着是丫鬟伴夏打趣般的笑声:“小姐该起了,再不起,表少爷就要走啦。”
闻新绿慌忙从被子里钻出来,见日光才刚晒到床头,明白自己是被哄了,羞恼叫了一声:“伴夏。”
伴夏嘻嘻笑着:“小姐平日里怎么都叫不醒,一搬出表少爷,倒是用不着我们了,看来等再过几个月,叫小姐起床的任务还得让表少爷来。”
“伴夏!”闻新绿脸红成了个猴屁股,伴秋进来把伴夏推出去:“行了行了,这栖云阁就数你的嘴最贫,快些去外面把早膳摆了。”
伴秋取出昨日就熨好的衣裳,是小姐挑了许久才定下,内里霞粉色立领对襟长衫,外罩浅花黄包肩比甲,下着湖绿色马面裙,尽显春意盎然。
想起小姐自及笄后婚事处处不顺,如今终于定下,伴秋也算是放下了心,能安心出嫁了。
她瞧着镜子里的小姐,笑吟吟道:“小姐今日甚是好看,我若是表少爷,也要被小姐迷去了。”
闻新绿脸还红着:“伴秋姐姐,你怎么也学了她去。”
伴秋长舒一口气:“奴婢只是感叹,眨眼间,小姐就长大了。二表少爷是个好人,他能说服舅家夫人来下聘,说明他并不像旁人所说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想来是有担当的,待小姐出嫁后,老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听见老夫人这三个字,闻新绿眼眶湿润了。
祖母在时,她是侯府唯一的嫡小姐,谁都越不过她去,可那段时光快乐又短暂,再醒来时,她没了祖母,没了疼爱,惶惶然来到前院,却发现爹喜欢庶妹,娘喜欢表姐,她就像多余的人,只能看着他们父慈女孝。
后来表姐及笄,一心想要入高门,母亲便为她四处奔波,而她及笄时,母亲连人都不在,更遑论为她寻找夫家。
若不是后来二表哥愿意娶她,恐怕到现在,她都没定下夫家吧。
“好了好了,不说了,”伴秋心疼地为她擦去眼泪,“都怪奴婢多嘴,今日二表少爷来,咱们就该开开心心的,是不是?”
闻新绿还含着泪呢,却笑着重重点头。
她该开心才是,人生大事已经解决,表哥温柔又善解人意,她未来一定会如祖母期望的那般,越过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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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新绿与二表哥沈斫年已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四礼,今日沈斫年与母亲是来请期的,也就是定合婚的良辰吉日,定了吉日后,新郎新娘只等大喜之日,成就好事。
长兴伯夫人,也就是沈斫年的母亲王瑗到了文安侯府门口,望着气势磅礴的牌匾,叹了口气。
按理说伯府娶侯府之女,是高娶,她该开心才是,可实在是侯府嫡女闻新绿太不争气。
她作为长辈,也是看着新绿长大的,小时候养在老夫人身边时,还像个样子,有贵女气质,可等老夫人去后,被亲娘、也就是她那个大姑子养着后,却一年比一年畏缩,上不得台面。
虽说斫年是老二,继承不了伯府,可旁人不知,她这个母亲却是知道的,自家这个儿子就是个文曲星转世,教他的老师就没有不夸的,要不是这几年伯府老爷老夫人接连去了,耽误斫年科考,他如今即便不是进士,也是举人,不至于还顶着秀才的名头。
她怎么看,都觉得闻新绿这丫头都配不上自家二子。
或许是察觉到母亲的不虞,沈斫年行了个大礼,唤道:“母亲。”
王瑗再次长叹一声:“行行行,我这就进去,但容为娘最后多嘴一句,今日若是定了,这门亲你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反悔的,你当真决定要娶新绿吗?”
沈斫年语气不容置疑:“母亲,新绿表妹就是孩儿想携手共度一生之人,此生绝不后悔,我也绝不会负她。”
王瑗无可奈何,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最犟了,想做什么时,别人怎么劝都不会听。
比如前两年他们想要瞒报老夫人死期,不过十数日罢了,不想耽误他科考。没成想他知道后,硬是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肯行此事,她与夫君只能由他去,看他又耽误三年。
新绿就新绿吧,至少知根知底,不是个坏心眼的姑娘。
“嫂子来了,”听到动静,文安侯夫人沈岚笑着出来迎,瞧见沈斫年丰神俊朗的模样,不由夸道,“几个月不见,斫年瞧着越发稳重了,也不知道嫂嫂这是怎么教的,也得教教我才成。”
沈斫年拱手作礼:“姑母过奖,听说行之表弟被大儒嘉奖,斫年在此恭喜姑母,或许再过不久,表弟就有要好消息了。”
沈岚被哄的咯咯直笑,王瑗暗暗翻了个白眼,平日里这人除了讲大道理,就是之乎者也,难听得很,如今为了娶娘子倒是油嘴滑舌起来,真是白生了这个儿子。
感慨后,她笑着:“妹妹今日是要在门堂招呼我们?”
沈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她们请进门:“哎呦我真是糊涂了,快进来快进来,是我怠慢了大嫂。”
“一句玩笑话罢了,你哪就当真了,”王瑗跟着迈入正堂,见到里间坐着的人却一愣,“今日,二妹妹也在此?”
正堂端坐着的正是沈岚的妹妹,长兴伯府的小姑子沈岑。
沈岑同姐姐生得有七分像,然而姐妹不同命,沈岚遵从父命嫁给了文安侯,顺顺利利成了侯府夫人,连王瑗都要敬两分。
而沈岑年轻时看上了那年的探花,要死要活非要嫁过去,公公婆母拗不过她,只得下嫁了女儿。
只是沈岑一个十多岁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能有什么眼光,探花叶彦根本不是个做官的料,即便有岳父提拔也只做到五品地方同知,什么时候能回京都不知道,若不是沈岑生了个人见人赞的叶诗予,王瑗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她。
沈岑这才站起来,热热闹闹笑道:“怎么说我都是新绿的姨妈,这终身大事,自然是要替她把关一下,怎么,嫌我多事?”
“怎么会呢,”王瑗施施然坐下,“新绿有你这样用心的姨妈,自然是再好不过。”
沈斫年跟着也要坐下,沈岑却道:“大人们谈话,你杵在这作什么,诗语正在外头赏花,你也跟着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
沈斫年无奈:“姑母还当我是小孩呢。”
“去吧,”王瑗开了口,朝儿子应承,“放心,这里都有娘呢,文安侯府的桃花可是一绝,去外面透透气也好。对了,新绿呢,叫新绿也一起啊。”
沈岚这才看向身边的丫鬟:“大嫂说的是,秀珠,去叫小姐,就说她二表哥来了。”
秀珠应了声,沈斫年这才请礼退下。
文安侯府他是再熟不过了,小时候年年都来,只不过那时的他一心只读圣贤书,用完膳便急着要回去。
直到十八岁那年,见到十五岁的表妹站在桃树下,娇靥桃花别样红,等他回去后对着看过无数遍的书,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表哥!”身后传来含笑的声音,带着羞怯与期待,沈斫年心一下就软了,眉梢染春转过身去:“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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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新绿正坐在镜前梳妆,伴秋挽发的手艺十分好,伴夏坐在一旁看着学,却怎么都学不会,泄气道:“伴秋你要是走了我可怎么办呀,我舍不得你。”
伴秋噗嗤笑着:“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等小姐需要我了,我一定回来。”
“拉勾拉勾,可不许诓我。”
闻新绿笑看两人斗嘴。
正说着,外面传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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