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苍客气留她用饭,嵇葵宁谢拒过,称自己亦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待雨停后,告辞离开了。
思及现下时辰不早,她还未拾掇出诊物什,一心紧了步子往济生堂赶去。
途中经过成衣铺,却见店内店外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甚是热闹。
嵇葵宁抬头望去,见多为女子,每人手上皆扯着三两绸缎锦衣,一面细细摩挲打量做工成色,一面在攒动如鼹穴的人群中揪着双眼睛寻掌柜说价。
一片嘈杂喧嚷声中,嵇葵宁忽地听见清亮的啼哭声。
抬眼去寻,只见一发束乌巾的男子怀中正抱着个小女孩。他一边厢碎步走着,一边厢轻拍怀里的女孩。
“月月不哭哦,不哭不哭,娘亲在给月月挑布料,回去能做许多好看的衣服哩,你说好不好呀……”
小女孩似听懂了般,雀跃地在他怀中扑腾一下,旋即小手一扯,竟将那男子头上的乌巾拽掉一半。
似是发觉什么新鲜,盯着那乌巾破涕为笑,兀自咯咯作乐。
那男子也不恼,亦弯了眉眼笑道:
“月月好生厉害,把爹爹的‘乌纱帽’都给扯下来了……”
眼前人影参差,过客匆匆恍如浮光,嵇葵宁的视线却久久停在这对父女身上。
她忽想起记忆之中曾经也存在过这么一个人,只是时间太长太远,她脑海里竟只剩下一具模糊的轮廓。
似是同自己较劲,她此刻拼命地想要将那轮廓填补清晰,却发现那人的眉眼与笑貌均如透明浮沫般被沧海洪涛卷去。
而她只能独自站在岸边看着,到了什么都不曾抓住。
原来日子漫随流水,粗浅算来,竟已有八载了。
嵇葵宁垂眸,长长地深呼吸一口气,两滴泪便倏然自眼眶滑落。
她稍作平息,正待往前继续走,可视线再掠过那对父女时却又蓦然止步,柳眉微蹙。
只见有一男子逡巡在父女两人近处,目光游蛇似的围着那父亲腰际的钱袋子打转,并不时抬头四下张望。
见周围并无人发觉,便又壮了胆子,借着人流搡挤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蹭。
眼见着那人将要下手,嵇葵宁忽大声问道:
“谁银子掉地上了?”
那人显见被吸引注意,滞在原地。嵇葵宁凭此当口,自人群疏落处滑出身,拨三抚四,直往那父女处疾奔而来。
可扒手此刻已然得手,她便猛地借力冲撞在他身上,直将他撞翻在地,口中“哎哟哎哟”地吃痛叫喊,窃来的钱袋亦砸落在地。
那父亲显是瞧见了,低头往自己腰际检视,顿时明了此间情状,忙蹲下身来拾了塞进衣襟口,怒道:
“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窃人钱财!”
那扒手此刻亦从地上站起,半身衣裳都湿透了,明显地慌乱起来,后退了两步,只两眼仍露出忌恨狠戾的凶光。
往身周扫视一圈,最后堪堪定在了方才冲撞他,以致他计划完全败露的嵇葵宁身上。
嵇葵宁也不怕,拿眼睛回盯着扒手。
却见他双目瞪得浑圆,脚下虽站定不动,一只手却悄然探入袖中,似是在踅摸什么物件,心上便又警惕三分。
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人。
但此问题,自第一日入城她便有所准备,早早以二荆条、七星椒和石柱红三样辣椒晒干后研磨成粉,分匀叠成纸包藏于衣袖夹层中。
这东西,她曾在村东头王二婶家的水牛身上试过。
直蛰得那牛四仰八叉跌在河里,哞哞叫了半日,料想用在人身上应也差不离。
果的,只见电光火石之际,那人手上刺目一闪,一柄尖利的短刀赫然出袖,整个人已咬着牙恶狠狠地朝嵇葵宁冲将过来,大有视死如归之状。
这厢,嵇葵宁手上亦早撕了纸包,正守株待兔等他送上门来。
可刚要抬手砸出去,那只手腕却猛地被人扼住,又施了大力往后扯去。
嵇葵宁不禁吓了一跳,心道不好,想是此人共犯的同伙,隐于暗处帮着盯梢应变的,也顾不及前,立时于脑后松开纸包。
只听身后人低沉吼了声,腕上一松,她便趁机挣脱开来。
再定睛去瞧,却见方才偷人钱袋子的扒手不知何时已被几名介胄提刀的官兵摁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了。
缓缓扭过头,另有一人正弯腰低头,双目殷红似血,辣得浑身银甲与腰际弧刀一阵乱颤。
此时,十五年的立身经验告诉她,自己貌似……
砸。错。人。了。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慌前忙后。
清洗、擦拭、上药,费了足足半晌的功夫,那个倒霉蛋才得以勉强睁开眼睛视物。
虽仍模糊不清,见风流泪,到底能够识人辨物,心下一时庆幸不至瞎了。
他今日原于城内巡防值守,恰遇着扒手行窃,又见其欲行不轨,便忙率了部下赶至拦阻。
岂料这女子自有主意,反弄巧成拙,叫他碰了一鼻子灰,不禁积郁憋闷。
正待寻着那女子论辩几句,却又在抬眼与她四目相对的一霎间怔愣住了。
“阿葵?”
他忽惊道。
旋即,兔子般红丝丝的眼睛便又挤出两滴泪来。
“是你么?”
嵇葵宁方才因着愧疚,始终不敢正眼去瞧他。
此刻听他兀地唤起她的小名,顿觉熟悉亲近,细细一看,竟是兄长赵客。
赵客原与她同于安禾村念书,大自己六岁,幼时二人常在一起游戏,又同哥哥嵇槐序交情甚笃。
只是后来上京春闱中了贡士,后又经人辗转举荐,被调至濯州城南兵马司,官任副指挥使。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来往便不胜从前,此回与上回相见,也已相隔三载之久。
嵇葵宁望着他,忽有些无措,不知当说些什么。
三年不见,他整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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