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最高的塔楼。
迟三和罗同并肩立于檐顶,俯视着脚下那片金瓦朱墙的庞大宫城。
因皇帝骤然宾天,往日肃穆的宫殿间,灯笼的光点游移,可见无数细小的人影穿梭于廊庑宫道。
迟三看了一会儿,视线便移开,落在了罗同的侧脸上。
那张脸他看了多年,今日却觉得有些不同。
罗同转过头:“你看什么?”
“我在想,今日是不是能见到你的真容了。我从前怎么没想到呢,你娘当年风华绝代,而你又精擅易容之道。这张寻常的脸,反倒最不寻常。”
罗同没有否认,却道:“一副皮相,值得这般在意么?有的人生了张颠倒众生的脸,心却毒。也有人,相貌平平,却活得顶天立地,让人忍不住把一辈子都押上去。”
迟三低笑一声:“你这话意有所指,前头那个,想必是你那位公主姐姐了,后面那个呢?”
罗同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城西方向骤然响起马蹄声,一列火把的光焰在奔驰中连成跃动的金线,正朝宫门疾驰而来。
是太子回来了。
塔楼之上,罗同与迟三对视一眼,身形向后撤去,几个起落便隐入下方层叠的殿宇阴影中。他们此刻仍滞留宫禁,乃是因为先前应了燕风所求:护持太子,直至新帝顺利践祚。
只是此时现身,该如何向太子及周遭虎视眈眈的无数眼睛解释身份与来意?
罗同有些发愁,身侧的迟三却忽然袖角一拂。一片稀薄的白色雾气自他袖间漫出,须臾间漫溢开来,若有似无,将他们周遭数尺之地悄然笼住。
雾外,一切皆清晰可见,如常运转。然而雾内,两人身形却已化入朦胧,再无一道目光能穿透这层无形的障蔽。
“谢就不必了。”迟三笑道,“待会儿若动起手来,你多出几分力便行了。”
两人便在这结界的遮蔽下,跟随太子穿行于宫苑之间,最终来到了目的地。
太和殿,先帝遗体存放之处。
尚未踏入殿门,声浪已如潮水般涌来。哭声高低起伏,皇子们跪了满地,更有年幼的茫然四顾,跟着兄长发出一两声含糊呜咽。
后妃们的悲声则更为尖利,头上珠钗斜坠,泪冲花了颊上的脂粉。前朝赶来跪哀的重臣们亦匍匐在地,肩背颤抖,然目光却不时与同僚悄然交错。
可在这片震耳的悲声之下,另一种东西正在悄然蒸腾。
那是权力骤然抽离后留下的躁动。
中宫后位空悬多年,从前地位最为煊赫的周贵妃,自三皇子薨后便如失了根的藤蔓。此刻她跪在众宫妃之中,面色灰败,昔日凌驾六宫的跋扈气焰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如今上首主位端坐的,是即将晋位太皇太后的当今太后。
太后面上不见悲色,唯有平静。这平静在满殿哀声里显得格格不入,让人心底不免掠过一丝寒凉的慨叹:终究不是亲生母子,连场面上的哀容,也懒得敷衍。
待殿中哭声渐弱,太后视线扫过下方乌压压的人头。
“皇帝走得急,可江山社稷等不得。国不可一日无君,诸卿都是朝廷栋梁,于这嗣统大事,可有建言?”
无人应答,殿内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跪在前列的几位内阁元老与勋贵重臣,只将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刚入殿、正与皇子们跪在一处的太子。
而太子垂首,沾满一路风尘的袍角委地,与平日并无什么不同。
就在这片静默里,跪在妃嫔队列后侧的七公主忽然抬起了头。
“皇祖母是伤心糊涂了么?”
少女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我朝明明立有太子,名分早定,为何还要‘议’?”
跪在她身旁的周贵妃猛地转过头,眼中骤然迸出怨毒至极的光。她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狠狠掐进亲生女儿大腿。
七公主浑身一颤,可看也不看母亲一眼,仍旧倔强地昂着头。
上首的太后端坐着,像一尊失了灵的木雕,对少女那石破天惊的一问置若罔闻。
福瑛长公主便是在这时,缓缓站了起来。
“母后,儿臣这里,有皇兄交托的一道密旨。”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皇兄当日叮嘱,此旨关乎国本,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得轻易开启。儿臣彼时愚钝,未能了解圣意。如今想来,皇兄所指的时刻,恐怕便是此刻了。”
话虽委婉,意却昭然。
七公主听得胸中气血翻涌,可腿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一个字也再吐不出来。
她是可以不管不顾赌一把,但身旁摇摇欲坠的母亲,恐怕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雾气之中,迟三轻轻“啧”了一声:“看来今日这一架,是躲不开了。”
罗同目光紧紧锁在福瑛长公主身上,喉间溢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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