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梅又带上了一小包炒熟的黄豆。不多,大概二两,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最贴身的地方。这是准备万一遇到人,或者需要交换信息时的“硬通货”。
姐弟俩推开沉重的木门,刺骨的寒风立刻像无数钢针一样扎透厚重的衣物。视野里白茫茫一片,积雪反射着惨淡的天光,晃得人眼晕。风不大,但那种静止的、深入骨髓的寒冷更可怕。
林雪梅示意林小山跟紧,两人沿着昨天清理出来的、又被新雪覆盖了一半的小径,小心翼翼地朝家属院角落的自行车棚挪去。
积雪太深,每一步都要高抬腿,费力地拔出,再深深陷下。短短几十米距离,走得异常艰难。呼吸变得急促,喷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和帽檐上结成冰霜。脸露出的部分冻得发疼。
周围死寂一片。一排排低矮的平房安静地伏在雪中,大多数烟囱没有冒烟。有些窗户的玻璃碎了,黑洞洞的,像失去眼珠的眼眶。路上没有任何脚印,只有风雪留下的、单调起伏的波纹。
林雪梅的心一点点下沉。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很多人家恐怕已经断了燃料,或者……
终于到了自行车棚。那是个半开放的水泥棚子,夏天用来停放自行车,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此刻,棚顶积着厚厚的雪,边缘垂下长长的冰凌。棚子里面积雪稍浅,但也是白茫茫一片。
林小山用带来的小铁铲开始挖掘。林雪梅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风穿过棚子缝隙,发出呜咽的哨音。
“姐!有!真的有稻草!”林小山兴奋地低呼,从雪下扒拉出一捆已经冻得硬邦邦的稻草。看样子是去年夏天剩下的,大约有十几斤。
“好,装进麻袋。”林雪梅帮忙,快速将稻草塞进带来的旧麻袋。虽然冻硬了,但拿回去烘一烘,做保温材料或者引火都行。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林雪梅眼尖地瞥见自行车棚更深处,靠着墙壁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团蜷缩的东西。
她心里一紧,示意林小山别出声,自己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剪刀,慢慢靠近。
那是一个人。
裹着深色的棉衣,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身上覆盖着一层薄雪。
林雪梅的心突突跳。她缓缓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去那人脸上的雪。
一张青紫的、布满冻疮的脸露了出来,眼睛紧闭,嘴唇乌黑。是个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好像是机械厂三车间的一个老师傅,姓韩,平时沉默寡言。
林雪梅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又摸了摸他脖颈,皮肤冰冷僵硬,但指尖似乎还能感到一丝微弱的脉动。
还活着,但离死不远了。
“姐,是韩师傅!”林小山也认出来了,声音发颤,“他……他怎么在这儿?”
林雪梅快速扫视四周。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包裹,不像是来取东西的。更像是走投无路,在这里避风,然后冻僵了。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要带一个几乎冻僵的人回去,消耗宝贵的燃料、食物和药品,还可能带来未知的风险。韩师傅虽然不算熟络,但前世似乎也没听说他做过什么恶事。
不救,他就死在这里,悄无声息。
林雪梅只犹豫了几秒钟。她想起昨晚对周卫国的狠心,但眼前的情况不同。周卫国有家,有背景,他的困境可能掺杂算计。而韩师傅,更像是真正陷入绝境的普通工人。
“小山,帮忙,把他扶起来。”林雪梅做出决定,“咱们带他回去。”
“姐!他……”林小山有些犹豫。
“别废话,快!”林雪梅语气严厉起来。
姐弟俩费力地将几乎冻成冰块的韩师傅架起来。韩师傅很瘦,但冻僵的身体异常沉重。他们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林小山还要拖着那袋稻草。
短短的归途,变得无比漫长。寒风似乎更加刺骨,林雪梅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飞速流失,肺部像要炸开。林小山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终于看到家门时,林雪梅几乎虚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拍门。
门很快开了,林建国和刘志远看到他们架着的人,大吃一惊,赶紧帮忙接过去。
“快!放到炉子边!小心点!”林雪梅嘶哑着喊道。
屋里一阵忙乱。王秀芬和李嫂腾出地方,铺上厚厚的褥子。大家七手八脚将韩师傅僵硬的身体放平,解开他冻硬的棉衣。
他的身体冰冷得像石头,皮肤青紫,手脚都有严重的冻伤,尤其是脚,鞋袜和皮肉几乎冻在了一起。
“还有气吗?”王秀芬声音发抖。
林建国俯身听了听,又摸了摸脉搏,沉重地点头:“还有一点,太弱了。”
“不能用热水烫!会坏死的!”刘志远急忙阻止王秀芬想去端热水的举动,“得用雪慢慢搓,或者用体温慢慢焐,让血液慢慢流通。”
这是正确的急救方法。但屋里温度也低,用自己的体温去焐一个冻僵的人,对焐的人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和风险。
“我来。”林建国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厚棉袄,只穿着里面的绒衣,坐到韩师傅身边,用自己尚且温热的双手,握住他冰冷僵硬、布满冻疮的手,开始缓缓揉搓。又对林小山说:“去弄点干净的雪来,要松散点的,别用冰碴。”
林小山立刻去了。王秀芬和李嫂也帮着用旧布蘸着稍微温一点的水,擦拭韩师傅的脸和脖颈。刘志远找出李嫂给的冻伤膏,准备着。
林雪梅则忙着检查炉火,确保温度。救人需要热量,但煤……她看着所剩不多的煤堆,眉头紧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建国的手很快就冻得麻木,但他咬牙坚持着,机械地揉搓着那双冰冷的手。他能感觉到,那双手的僵硬似乎在极其缓慢地软化,指尖的紫黑色也淡了一点点。
林小山取回了雪,大家轮流用雪搓揉韩师傅冻伤最严重的脚和小腿。这是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韩师傅在昏迷中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韩师傅的胸口起伏终于明显了一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灰败的脸色似乎也回转了一丁点。
“有希望!”刘志远一直紧张地观察着,此刻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阵,韩师傅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涣散无焦,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韩师傅?韩师傅?能听见吗?”林建国凑近问。
韩师傅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聚焦,但很快又无力地闭上,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让他休息,别打扰。”林雪梅说,“能恢复意识就是好事。接下来就是保暖和补充热量,看他的造化了。”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感到一阵脱力。林建国搓了搓自己冻得通红、失去知觉的手,王秀芬赶紧给他披上棉袄,又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水。
“爸,你没事吧?”林雪梅看着爸爸苍白的脸,担心地问。
“没事。”林建国摇摇头,喝了口水,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些寒意和疲惫。
林雪梅长吁一口气,看向炕上并排躺着的三个“外人”——李嫂一家三口,还有刚刚捡回来的韩师傅。
七个人的“临时家庭”,变成了八口。
物资压力更大了。但看着韩师傅那微弱但稳定的呼吸,林雪梅觉得,这个险,值得冒。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也多一份希望。
在这黑暗的寒冬里,这点希望,或许比粮食更珍贵。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这种“收容”必须谨慎。韩师傅的品行如何?醒来后会是什么态度?会不会带来麻烦?都是未知数。
所以后面需要更加小心。
她让林小山把带回来的稻草摊开,放在炉子不远处烘着,等软了以后,一部分垫床,一部分备用做保温材料。
刘志远已经画好了简易暖房的草图,拿给林雪梅看。结构很简单:一个木框,蒙上塑料布,里面铺上烘干的稻草和能找到的保温材料,底部留出空间可以放置装土的浅盘。依靠白天的自然光照和室内炉火的余温,尝试种植耐寒、生长快的叶菜。
“土是关键。”刘志远指出,“现在外面冻得硬邦邦,挖不了。只能等雪稍微化一点,或者……用室内的。”
室内?林雪梅立刻想到了地窖。地窖里的土虽然也冷,但没冻透,而且比较湿润。或许可以挖一点上来。
“土我来想办法。”她说,“框架和塑料布,等稻草烘干了,咱们就动手。”
计划在艰难中一点点推进。救回韩师傅带来的短暂振奋很快被现实的压力冲淡。晚饭时,每个人的份额又悄悄减少了一点。韩师傅无法进食,只能喂一点点温热的糖水。
夜里,林雪梅再次进入空间。她惊喜地发现,白天用井水浇过的那一小块空地,竟然冒出了几丛嫩绿的、像野菜又像杂草的植物!
她小心地挖起一株,根系发达,叶片肥厚,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气息。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但看样子能吃。
井水对植物生长的促进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神奇!
她将这些不知名的野菜也采摘了一些,退出空间,混在明天准备煮的菜汤材料里。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空间里作物的种子。白菜籽、萝卜籽、黄豆,还有那些不知名野菜的种子。这些,将是未来“生产”的希望。
林雪梅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她知道,从明天开始,每一天都将更加艰难。
第七天,一月七号。
温度计的刻度最终没能守住,水银柱下端沉甸甸地压在了零下四十八度。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数字变化,而是某种质变的临界点。空气似乎凝成了半透明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细碎的玻璃碴,肺部传来尖锐的刺痛。
炉火的光芒也变得晦暗,仿佛热量本身也被这极致的寒冷压制。
韩师傅还没醒,但呼吸平稳些,皮肤不再那么青紫得吓人,偶尔会有轻微的眼皮颤动。
李嫂和王秀芬轮流照顾他,用温热的布巾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喂进去一点点掺了糖和空间井水的温水。这点“营养”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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