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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乌云压境

小说:

天降小神仙

作者:

朽木临下

分类:

现代言情

因他二人来得晚,聊了这许久,天色已至傍晚,白青山留他们在观里吃了晚饭。

栖云观并没有吃素的讲究,却因香火短缺,饭菜里没有一点油星。

白栩苦着脸,味同嚼蜡,段尚清在他耳边耳语,说下了山带他去街巷里买些其他吃食,才把这只小苦瓜哄好。

饭后,白青山要去观星。

白栩以为是专门建的观星台,实则仅是一较高的山头,视野开阔,便于用作观星。

栖云观外,寒嶂孤峰。

夜穹如墨,星子皆敛,唯见荧惑赤芒坠于心宿,凝而不散。

北天太一星本居正中,此刻却偏斜向北境方向,星色暗沉。

白栩从老爹那里学了些天象,知晓荧惑主兵戈、灾祸、病疫、刑罚,此时荧惑于心宿附近留滞,为荧惑守心,乃极凶之兆,天有此象,寓意帝王灾变、王朝倾覆。

太一星明吉暗凶,此时星色晦暗,与荧惑守心相应。

白青山望着天,一言不发。

许久,他才长叹一声,低喃了句:“到底是命。”

白栩走近一步:“爷爷,您看出什么了?”

白青山只摇头,他的目光落在白栩身上,其中的怜悯之色愈发浓郁,白栩一头雾水:“您想说什么?”

白青山依旧不语,自怀中拿出一道黄符,凭空写下咒语,折起后,塞在白栩的心口处。

“这张符你留好。天色不早了,你们下山去吧。”

发了逐客令,二人也不好再多问,揣着满肚子的疑惑下了山。

临近街道,段尚清问他还想吃东西么,白栩肚子饿得咕咕响,思索半晌,点了点头。

要是照以前,心里揣着事,他能愁到茶饭不思、寝食难安。

如今经历风风雨雨,反倒练出了一颗稳健的心。

白栩曾听人说,世上有两种人,一种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另一种是凡遇事,皆色变如泰山崩于前。

他曾为后者,如今却向前者迈步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其实他能有这般心态,还有灵一个缘由。

爷爷所有的怜悯都指向自己,嘱咐尚清的也是找到自己,若以后出现意外,多半自己受到戕害,与其他人无关。

他想,只要不伤害到自己身边的人,自己如何,便悉听天命罢。

吃了色香味美的菜,白栩腹腔温饱,神经逐渐放松,和段尚清道了夜安,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内。

西北的夜里总会刮点小风,白栩听着风声,渐渐入睡。

一恍惚,好似坠入了一片金碧辉煌之地,他看见了爹娘的脸,还有一众不认识的人,他们围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衣着华贵,状若言辞慷慨,愤懑不平。

梦境中的声音皆听不清晰,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先发制人”、“废司天监,复先皇规”几句模糊的短语。

画面一转,已是高台楼阁,天色奇诡,一白发老人立于帝王前,指着星象,低语不止,白栩欲凑近去听,那白发人忽地抬首,直盯向白栩。

此人须发尽白,面容却是极年轻的。

白栩呼吸一滞,童颜鹤发,天下唯有虞惑一人。

自己明明在梦里,竟与远在京城之人对视,白栩本以为虞惑只是凑巧看向自己这边,他尝试换个方位,虞惑的眼睛却紧盯着他不放。

皇帝收敛衣袖,起身离开,虞惑紧随其后,他走了,盯着白栩的东西却没消失,只是没了虞惑的身体承托,剩下的,是一团灰暗的,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的东西。

“你是谁?”白栩在梦里问他。

那东西毫无作为,只盯着看,没由来的,白栩觉得这东西在笑。

一种寻觅到极渴望之物,恨不得立刻得到以致于丧心病狂、歇斯底里的大笑。

白栩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心口忽地一阵灼热,他探手过去,是爷爷先前给的黄符,此时已成一把纸灰。

他心绪不宁,总觉得这梦不简单。

天色尚昏,他思索再三,还是敲响了段尚清的房门。

段尚清开门见是他,立刻把他拉进屋内,让他坐在榻上。

掌上灯,段尚清问:“做噩梦了,还是一夜没睡?”

白栩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做噩梦了,你坐我身边,听我细细说。”

段尚清坐下,听白栩说完,眉头已皱得极深:“这梦不像是胡乱成像,反倒像是预知梦……不,像是你的魂魄飘到那里的亲眼所见。”

白栩打了个冷颤。

其实对于段尚清的推论,他心中已有同等的猜测,只是被说出,依旧不免惊恐。

“对了,我醒了后,爷爷给我的符也烧光了。”

白栩摊开手,他一直攥着那把香灰。

段尚清下榻找了条手帕,沾了水,替白栩擦干净。

他闷声半晌,忽地道:“阿栩,我有两个猜测,一是你的魂被其他东西勾走了,黄符护住了你,二是,你的魂就是被这张符送到虞惑身边的,就是为了让寄生在虞惑身上的那东西看见你,或者说,找到你。”

“你想说我爷爷害我?”白栩心一沉,“我又不是抱养来的,是他亲儿子的骨肉,他为何要害我?”

“我不知,我也不愿相信。你可还记得,你爷爷把绛鹊山那只灵虎的魂魄从我身上抽出,全放到了你的身体里,灵虎魂魄完整,连牛头马面都能吼杀,若你真出什么事,它兴许能护住你。”段尚清垂下眉眼,攥住白栩的手,“阿栩,不如我们逃吧,逃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白栩一把捧住段尚清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我们连最西边都逃过去了,还是被司天监找到,尚清,他们摆明了要杀我,若我死了,你拼尽全力也要给我报仇。”

段尚清先是一愣,而后两行清泪止不住地流下。

他从前便觉得白栩与常人不同,一般的富家子弟,因人生顺遂,总会贪生怕死,白栩从不这样。

在黄泉地狱里,白栩就算伤到深处,也要撑在他身上,替他挡住一切伤害,哪怕如今与自己心意相通,仍会这般狠绝地将死挂在嘴边,仿若从未替他着想过,没了心爱之人,他应该如何过活。

段尚清是个执拗的人,他明白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绝不可能再为谁而变心。

“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他颤抖着问出,低头将泪眼压在白栩的肩头上:“我会护好你,所以你也别轻易便丢下我,可以吗?”

白栩没出声应答,只是抬手将段尚清紧紧抱住。

爷爷的符咒,他大概已猜出用意,正如段尚清所说,是为了让虞惑身上那个东西找到自己。

自己对那个鬼东西似乎很有价值,爷爷或许是想用自己交换些什么,不过爷爷绝不是想害死自己,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怜悯,也将灵虎的魂魄给了自己,也许……一切都是他设下的牺牲最小的权宜之计,唯有这么做,才能护住一切。

只是自己成了弃子。

白栩并不怨恨谁,若仅用自己这一条命,能换来所有人的安宁,就是死,也死是死得其所。

段尚清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止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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