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张浸了血的灰布,绞杀最后一丝天光后,兜头罩在北境连天的草莽之上。
野草饮饱了血,在风里佝偻着,稍一颤抖,便抖落出细密的血珠,淅淅沥沥地砸在泥泞里。
狂风裹挟着尸鬼身上独有的腥臭酸腐之气,如刃般刮过无际的荒原,段尚清御剑向佐恭庭等人所在之处飞去,浑身的伤隐隐作痛。
行进的一路,地上满是尸鬼残缺的石块,偶有几只缺胳膊少腿的漏网之鱼,正趴在地上啃着不知是谁的肋骨,段尚清一道剑刃劈去,尸鬼顿时被一分为二,乌黑的腐水流了一地。
越过一道起伏的小丘,他远远地看到一盏微弱的火光。
御剑飞近,果然是他们。
历经一天的血战,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挂了彩。
白珏抱着剑,靠在草丘上闭目养神,佐恭庭清点完府兵的余数,正给他们分发食物,姚靖第一个发现段尚清回来,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可找到阿栩哥哥了?”
段尚清摇摇头,低头看向姚靖的右腿:“怎么伤的?”
姚靖摆摆手,面色糗然:“别提了,从剑上摔下来了,本来没那么严重,又倒霉地被尸鬼啃了一口,大抵是中毒了,动也动不了。”
段尚清蹲下身,撩起他的裤腿查看,姚靖一整条右腿已然呈深紫色,皮肉摔伤处正往外渗着血。
“处理过么?”段尚清扶着姚靖坐在地上,把他的裤腿往上推,将随身携带的药粉洒在伤口处。
“没有,步月姐姐路上就昏过去了,现在还没醒,佐恭庭忙着照看他的府兵,没空管我。”姚靖拎着裤腿,被药粉刺得龇牙咧嘴,“师兄,阿栩哥哥去哪儿了?”
段尚清手里动作一顿,闷声道:“去临安了。”
“临安!”姚靖惊得直起身,“那可是司天监的老巢!虞子煊满天下逮他,他怎么自己去了?”
段尚清不想解释太多,很多事他自己都看不明白,时势将他们逼至如此,谁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扯下自己身上尚且干净的布料,给姚靖细心包扎好,不动声色地转移话头:“尸鬼都处理干净了?”
“哪里杀的完,才杀干净,又从地底钻出来一片,摆明了是拦路来的,佐恭庭猜测,祁王要借尸鬼打仗。”姚靖把腿一伸,躺在草地上,“步月姐姐说,再这么下去,不等我们杀到北境,命就要耗死在路上了,可又能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尸鬼南下打进都城?”
段尚清坐在姚靖身边:“你们有向佐伯伯和我爹传信么?让他们带玄门从江州北上拦截,还有萧夫人,她在衡阳,也能助一臂之力。”
“传是传了,全都没有回信,说不定他们都被拖住了。”姚靖随手拔了根草叼在嘴里,“北境现存的玄门全都依附司天监,我们还得防着他们的暗箭。”
段尚清头痛地掐住眉心:“我要去临安一趟,你们能不能抵住?”
“你若想去便去,不用顾及我们。”佐恭庭从别处走来,丢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硬邦邦的烧饼,姚靖苦着脸咬了一口,艰难地下咽。
段尚清实在没胃口,把自己的给了姚靖。他站起身,走向佐恭庭问道:“北境军可有异动?”
佐恭庭摇摇头:“不知道,我们离得太远,没法脱身去探查,若我猜的不错,恐怕已经进军南下了。”
段尚清沉默地望向天与地的交界线,一阵夜风从背后吹来,冰冷刺骨。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与未来的所有事,都已汇成一场势如破竹的滔天洪水,这洪水裹挟着一切不自量力的反抗与挣扎,摧枯拉朽地碾过一切阻碍。
他们再拼尽全力地抵抗,在这天地洪流里,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滴水,无法改变流向,只能泛起轻微的涟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周遭的一切,被这股巨力冲得支离破碎。
头痛欲裂。
段尚清按住穴位,转身到一处无人的角落蹲下来。
一口郁结许久的闷血喷涌而出,他单手撑在地上,强忍着颤抖,把血吐干净。
“你还是去找他吧。”佐恭庭站在段尚清身后,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他知道段尚清两边都放不下,与其这般忍耐最后熬出病来,不如先彻底解决一件事。
“这里有我们,说不准等我和爹娘联系上,能多更多的帮手,倒是白公子自己一人在临安城单打独斗,恐怕比此处危险得多。”
段尚清被劝动,他站起身,冲佐恭庭作了一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御剑离开。
佐恭庭看了眼天际已然消失在云层里的白色身影,又看了眼一旁守在白珏身旁的姚靖,心头五味杂陈。
方才的一瞬间,他在段尚清的眼里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恐惧,一瞬的心灵相通,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路打杀过来,说不恐惧是逞强,他不怕死,怕的是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腹部的伤口正泛着痛,血已经浸透了鹿皮护腰,他一摸,沾了一手。
忙了一日,直至此时才痛得有些难忍。
佐恭庭寻了个没人的角落,默默地处理。
段尚清赶了一夜的路,终于在天明之时落地临安城。
灵力已经临近枯竭,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
段尚清已顾不得一切体面,他调动仅存的灵识,试图寻找到白栩的方位。
白栩的气息十分微弱,但能找出来,在临安城的东北方。
段尚清一路寻过去,直到灵识消失,他停步在高耸的宫墙边。
难道阿栩已经被抓到司天监了?
段尚清心如擂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宫外有禁军层层把守,宫内有虞惑虎视眈眈,自己若是胡作非为、打草惊蛇,恐怕会害了白栩。
他后退着隐进人群。
得趁着夜色进去才行。
宫墙内,司天监地下监牢里,白栩被绑在石柱上,动弹不得。
他身前,虞惑正盯着他看。
昨夜他因申屠鸿的侵蚀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便被掳到了此地。
这本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虞惑,可此人的容貌与自己那夜所梦之人分毫无差,就连附着在他身上的黑影那阴毒的注视也是一模一样。
“你把我抓过来,是不是为了我身上的血脉?”白栩问出心中猜测,来临安的一路上,他已将事情捋得通顺,他认为虞惑把他绑过来,是为了利用自己穿过敖北山的结界,去西域寻找另一支络玥族,好拿到长生仙。
那黑影嘲弄地笑了起来,虞惑却没什么表情,反而蹲在了白栩身前,声调毫无起伏地问他:“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栩胸有成竹,一股脑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
那黑影的笑声越来越大,白栩被它吵得脑袋疼,虞惑竟也跟着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但是,全猜错了。”
虞惑站起身,招招手,示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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