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也没有更多时间去思考为什么妮莎会成为那个不祥的女巫,宛如前情提要般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了戴安娜与女巫对峙的瞬间。
画面骤然凝固,仿佛一幅被精心装裱的油画,边框在四周浮现,厚重而华丽,火光与金光沿着画框流淌。
下一秒,画框破碎。
彼得只来得及意识到正在下坠这个事实,但失重感并不剧烈,更像是被挂在一只正在飞行的翼鸟之下。他悬浮在岛城的上空,缓慢地掠过城市。
城堡的尖顶从脚下滑过,高耸的塔楼在身侧后退,喧喧嚷嚷的集市与荒野上行进的异国军队形成了对照……他来不及看得更仔细,视野便被一扇敞开的窗户骤然吞没。
紧接着,彼得眨了一下眼,身体便已经站在了走廊里,双手握着拖把,水桶就在脚边,冰凉的水溅湿了鞋面。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彼得仿佛成为了这位叫做露西亚的年轻女仆,今天要做的事情清清楚楚地排列在脑海里。这一层走廊打扫完之后,要立刻去厨房帮忙。克劳西主人今晚准备了丰盛的宴席,邀请了詹姆士祭司,听说和最近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王子婚事有关。
但那些都是大人物们的事情,王子娶妻固然令人高兴,可露西亚心里还是更亲近那位公主殿下。因为公主殿下总是会出现在城中,主持神殿的祭祀仪式,也会不拘一格地和民众交谈,问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最近神殿一直被封锁着,不允许民众再靠近。似乎是公主触怒了王子殿下,被罚去神殿反省。
“哎。”女仆轻轻叹了口气,熟练地把拖把在水桶里拧干,水声哗啦作响,她弯腰收起清洁工具,提着水桶,小跑着往厨房的方向赶去。
愿狩猎之神保佑戴安娜殿下平安无事。
彼得意识到不对,这些想法就像原本就属于他一样,但这当然是不对的!
刚走没两步,年轻的女仆就突然呆立原地,水桶脱手,重重砸在地面上,水花四溅,发出格外突兀的巨响。
彼得好不容易从那些女仆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似乎重新拥有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看着自己的双手,身体正在“苏醒”,可那身女仆装却没有变化,仿佛在嘲笑他的徒劳。
“露西亚!你在干什么?!”老管家正陪着大小姐经过,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地狼藉,“还不快收拾干净!”
他随即侧身,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克制:“对不起,黛露小姐,她平时是个很谨慎的人,今天兴许是太紧张了。”
黛露·克劳西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像是每一部戏剧中会有的高傲角色,几乎没有看过露西亚一眼,举着扇子从容走过。
老管家这才回过头,狠狠地瞪了露西亚一眼。“收拾完快回厨房去,今天送菜的农户一直没来,你赶紧去找乔治去一趟集市,不能耽误了老爷的晚宴。”
彼得感到了一阵十分熟悉的害怕扣钱的惶恐传遍四肢,甚至来不及反抗,露西亚的记忆便再次压了上来。他被挤回到意识的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低声道歉,手忙脚乱地收拾水桶和拖把,匆匆跑向厨房,又从后门离开,去找车夫。
这次的场景转换和之前的大不一样,尤其是这种仿佛亲身来到戏剧中的感觉。虽然彼得很想吐槽为什么自己会变成一个女仆,但目前来说最紧急的任务还是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
他现在已经彻底理解了所谓的‘主角’和‘抢戏’,特别是在看到没有面目的管家与那位长着猎蜂的脸的黛露小姐之后。
虽然猎蜂明显也看到了他并使劲想要挣脱自己的身份,却和他一样失败了,只能任由身体按既定路线行动。
马车在往集市的方向颠簸前行。
彼得还能看见戴安娜跪坐在神像前的幻影,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岛城几位将军的密谈,争吵着异国军队已在路上。
巡演仍在继续。只是他,已经成了岛城里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角色。真正的主角,依然在走她的剧情。
怪不得妮莎会跟他说要尽快挣脱炮灰的戏份去找她,原来真的是大实话。
在他的视野中,一个红色信号点正在不断地闪现,那是妮莎让那位首席研究官做的小改动,据说是最新型的技术,能够连接英雄与他的忠实观众。
妮莎为此特地给彼得在集团内网开了个权限频道,订阅观众只有她一个,精准锁定忠实观众的席位。
讲道理,彼得忍不住回想起开场的那一幕。妮莎现在已经成为了超级大反派,真的还需要去‘抢戏’嘛。他自己这个处境可比妮莎倒霉多了,真庆幸这里没有观众会盯着他看。
以彼得最近看英雄秀的经验,等巡演结束,最终剪辑出来的成片,毫无疑问会是戴安娜女王的主角秀。至于他和猎蜂这种炮灰角色,如果挣脱不了戏份,大概连一帧画面都分不到。
所以,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怎样才能从这位女仆小姐的记忆和身体里挣脱出来,自由行动。
岛城分为内外城,这位克劳西的庄园就在内城边上,去往外城的集市倒也不算太远。
但女仆还是显得异常兴奋,高大的行道树在街道两侧投下斑驳的阴影;来往的行人衣着各异,交谈声、笑声混在一起;更远处,集市的吆喝声已经隐约可闻。
而彼得,只觉得窒息。
他一次次尝试向各个方向使力,可结果毫无区别。身体完全不听他的指挥,只能被迫“旁观”,看着女仆小姐在集市里走走停停。
她会被色彩鲜艳的花环吸引,会在摊位前驻足,和摊主你来我往地杀价,语气认真而投入,其决心就像千钧重担把彼得狠狠地压了下去。
就在女仆终于杀价成功,心满意足地把花环戴在头上的那一刻,集市角落传来了尖叫声。
人群瞬间骚动,三四只怪物堂而皇之地踏入了集市。
它们的体型接近两米,形态像极了半人马,肌肉虬结的上半身覆着粗糙的甲骨,一手持弓,一手握剑,四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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