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边的茶棚,一个背着蓝碎花挎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利落的对襟短袖上衣,手里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灰兔,对周遭投来的视线毫不在意。
她径直走到柜台前,将兔子和水囊放在台面上,“老板,能用这换一袋水吗?”
茶铺老板赶忙迎过来,接过灰兔掂了掂,“哎哟,使得,使得!您快请坐,水马上就来!”
“有劳。”女子点点头,目光在棚内一扫,选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
她刚坐定下不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茶棚外。紧接着,沉稳的脚步踏入棚内,略一停顿,便朝着她这边走来,最终停在桌子对面。
“请问,这里有人吗?”
“无人,请便。”女子未曾抬头。
“多谢。”他撩袍坐下,对伙计道:“烦劳,一壶清茶。”
“好嘞!”
茶棚老板亲自端着托盘过来,先将水和一张冒着热气的粗面饼放在女子面前:“姑娘,您的水囊。赶路辛苦,这饼您垫垫肚子。”
女子看着那张焦黄喷香的面饼,抬眼看向老板,她的眼睛很清,像山涧里的水,“我没要饼。”
老板笑得憨厚,用布巾擦了擦手,“您用那两只兔子换水,是我占了便宜。一张粗饼不值什么,您只管吃,别嫌弃就好。”说着,又将另一壶茶和一个陶杯放到对面,“客官,您的茶。”
“多谢。”女子只低声道了句谢,将并分为两半。
她吃得专注,对面的青年为自己斟了茶,却不急于喝,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身上。
待女子吃过饼,准备离开时,青年似乎终于斟酌好了措辞。
“在下柏瑞景,”他开口道:“为家人寻访名医,回家途中,听附近樵夫说,前两日曾在山中偶遇一位药王谷的神医,风采卓然。不知姑娘从山上下来时,可曾遇到过这般人物?”
女子闻声抬眼,对面是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一身用料讲究的松纹青衫,手中随意握着一把折扇,虽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俊逸风姿。此刻他正望着她,眼神礼貌而温和。
“未曾。”
柏瑞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歉意地笑了笑,“是在下唐突了。只是家中幼弟病重,久治不愈,四方名医皆束手。听闻药王谷门人常游历四方。我见姑娘孤身行路,气度沉静,不似普通旅人,故冒昧一问,盼能得一丝线索。”
“孤身一人,未必就是高人。”她将剩下的半张饼仔细包好,放进挎包,“传言缥缈,未必是真,公子还是寻访世间名医更为稳妥。”
说完,她将老板灌满水的水囊挂在腰间,拎起挎包,转身便朝棚外走去。
柏瑞景也随之站起,长身玉立,拱手为礼,“在下唐突,尚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他日若得机缘,或许能请姑娘喝一杯茶。”
女子已走到棚外,闻言略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随意抬手摆了摆,挎包上那抹蓝,在晃眼的日光里随着她的动作跳跃了几下,很快便连同她的人影,一起消失在官道转弯处的树影后。
柏瑞景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意识摇着手中折扇。
茶棚老板笑道:“客官,您的茶凉了,给您换一壶?”
“不必了。”柏瑞景收回目光,放下几枚铜钱,“老板,方才那位姑娘,是常客吗?”
老板摇头,“用两只肥兔换一壶水,头一回见……不过看她那样子,不像一般人。”他一边收钱,一边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位姑娘的挎包边……好像插着几根银针,不像绣花的,倒像是医家用的。”
柏瑞景颔首不语。
而离开官道,转入山林间,背着蓝碎花挎包在林间快速穿行的女子便是——江清。
最后,她在一片林间稍显开阔的空地停住。空地上停着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拉车的马儿正低着头啃食地上的青草,见人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江清走到车前,将水囊从腰间解下,递进掀开一角的车帘里。
“水,干净的。茶棚老板心善,还送了一张饼,我吃了一半,另一半给你留着。”
车里伸出一只略显苍白的手,接过了水囊。随即,帘子被撩开得大了些,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描出车内人清瘦的侧影与半边脸颊。
那是个女子,年纪看来与江清相仿,面容清丽,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病态的透明感。
“路上顺利?”车内人的声音有些低哑。
“顺利。”江清靠在车辕上,将挎包换了个肩膀,“就是在茶棚歇脚时,有人过来搭话,问药王谷的事。”
“哦?”车内人闻声微微转过来一些,露出完整的脸庞,正是连江月。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没遇到,还告诉他说传言未必是真。不过,我没说那药王谷高人,是你前些日子在南边救人时随口编的。”
连江月轻轻咳了两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放下水囊,拉紧了身上盖着的薄毯。
“嗯,问话的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公子,自称柏瑞景,说是为家中病重的幼弟寻访名医,听樵夫提及,才来打听。”江清回忆着,“看起来忧心忡忡,不似作伪。穿着打扮像富家子弟,但没什么令人讨厌的架子。”
连江月沉默了片刻,只道:“世间病痛烦忧多,各有缘法。”她抬眼看了看天色,“出发吧,路还远。按这速度,天黑前应该能到云阳城。”
“好。那你坐稳了,这段路可能有些颠。”江清不再多言,利落地跳上车辕,抓起缰绳,轻轻一抖,“驾!”
马车轱辘碾过铺着落叶与碎石的小径,发出轱辘的声响,朝着云阳城的方向驶去。
等她们到的时候,城门还未关闭,稀稀拉拉有些人进出。江清驾车并未走正门,而是绕到城西。最后,马车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这宅院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见,朱漆大门斑驳脱落,斜斜敞开着,露出影壁前茂盛的杂草,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寂静荒凉。
“是这里吗?”江清跳下车,撩开车帘。
连江月从车内探身出来,墨蓝色的衣衫几乎融进夜色里。她抬眼,静静环顾这荒废的宅院四周,以及远处城墙上依稀可辨的巡逻灯火。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她掩口,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肩背微微起伏。
“对。”连江月微微颔首,“我们暂时借住的地方。”
“看着荒废很久了,东西还在吗?”
“找过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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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城西旧宅斑驳的墙头。宅子外头的巷子里,两个早起的街坊正站着说话。
“听说了么?鬼宅住进人了。”
“昨就瞧见了,是两个年轻姑娘。”
“不止呢,今儿一早宅子里就热闹起来了,敲敲打打的,像是在修房子。”
“怪事,那宅子荒了得有二十年了吧?之前有人想住进去第二天便疯疯癫癫跑了,怎么突然……”
话没说完,旧宅那扇刚修好的大门从里头拉开了。江清走出来,手里提着两只木桶,朝巷子尽头的水井走去。她步子稳,臂力足,两桶水提在手里不见吃力。
两个街坊收了声,目送她打水回来,又进了宅门。门没关严,留了道缝,里头的光景隐约可见。
院子里竟聚了十几个人,有瓦匠搭着梯子补屋顶,木匠在修廊下的门窗,几个妇人挽着袖子清除杂草,还有两个半大孩子拿着扫帚清扫碎石。
最惹眼的是一面墙根下,竟排起了七八人的小队,男女老少皆有,安静等着什么。
顺着队伍往前看,廊檐下摆了张旧方桌,连江月正坐在桌后。她今日换了件碧色衣衫,桌前坐着个中年妇人,正伸着手腕让她诊脉。
“您这头晕是血虚之症。我开个方子,每日一剂,水煎,分早晚两次温服,七天后复诊,我再给您调方子。另外每日午后晒两刻钟太阳,勿要久坐阴暗处。”
中年妇人连声道谢,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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