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下,虞乘月依然可以看到褚夫人的眉头紧皱,胸口起伏不定,那张薄薄的信笺,被褚夫人撕成了碎片,随风扬走。
“母亲。”乘月走近一步,轻轻唤道。
褚夫人回头看向乘月,神色忧虑:自己的女儿雪肤花貌,又善良聪慧,这样的女郎,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可是,可是!
“乘月,你的好父亲,堂堂的尚书右仆射,嘉乐郡公!竟然想让你和那镇守丹徒的草莽结亲!”
虞乘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镇守丹徒之人,她也有所耳闻,是新近崛起的实权将领,朝廷里少有的寒门将军。据说他性情粗鲁,不识文墨。
这样的人,父亲竟然有了结亲的想法?
可是,士庶之别,国之章也!
士族就任由庶族担任的官职,都会被视作失类,十分耻辱!更何况是结婚呢?!
“你的父亲,这是为了家族献祭了女儿。虞家或许会因此获利,而你却会从云端跌落,沦为为人们的笑柄,这件事情,决不能发生!”褚夫人恨恨道,“我们回家!”
乘月和母亲从山中回到虞府已是第二天午时。
稍作休息,褚夫人便冲到了虞家最年长的叔祖那里——彼时乘月的父亲尚书右仆射大人还在宫中值宿,还未归家。虽说刘毅提亲之事尚未有定论,但褚夫人的怒火是在虞大人预料之中的,躲在宫中也算清净。
褚夫人所找的这位叔祖是乘月父亲的叔父,他精通佛老之说,五十年前曾经参与过一场当世高僧的辩论,以玄思闻名士族,是虞家上一辈中最有名望的老者,乘月的父亲对他也是格外敬重。
“夫人,道人今早就去了观里,暂时不会回来了。”仆从如是说。
这位叔祖研究佛老入了迷,这些年越发仙风道骨,将红尘俗事都抛诸脑后了。
“走,我们去你大伯父那儿!”
褚夫人并不气馁,她带着乘月来到了虞仆射的庶兄院里。虞仆射的这位庶兄是朝廷的散骑常侍,负责规谏皇帝的过失,但他却常常借病闲居在家。虞仆射与庶兄手足情深,两人有空就在一起谈论儒学和音律。
褚夫人步履匆匆,鬓发间的赤金凤凰步摇随着她的脚步急促地晃动,阳光下流动着的色彩,也让乘月的心随之波动起来;
“弟妹,咱们的常侍大人新得了一位妖童,现在不知道和他在哪里听曲观舞呢!”前来接待的却是乘月的大伯母,言语中是对丈夫的哀怨。
这位大伯母和夫婿的关系,正如同这个时代大多数世族夫妻一样疏远,并不比乘月的父母亲好多少。
“母亲,算了吧,等父亲回来再说吧。”乘月劝道。
褚夫人没有放弃,“还有你的叔父,你父亲对他的话也会思量三分。”
这位叔父是乘月父亲的堂弟,是太常寺里掌管藏书和编校的秘书监,而虞仆射喜爱钻研典籍,跟这位堂弟的关系也很好。
乘月只好再跟着母亲来到叔父的院落,前来迎接的却是叔父的书童。
“夫人,秘书监大人跟几位族兄弟吃了些五石散药酒,还没醒来呢!”
这位秘书监大人早些年还算认真踏实,每日整理典籍,校正书稿,后来却厌烦了这琐碎的工作,干脆学起了同族的散骑常侍,称病不来了——反正那些寒门弟子一个个兢兢业业,自己的那份工作交给他们,他们也不敢有怨言。
几位长辈,偏偏这种时候都不在,虞乘月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这不是一个世家闺秀该有的举动。
“这虞家越发荒唐了!能说上话的人,年老的修道,年轻的颓废放纵,一个个尸位素餐!虞氏之祸,将自尔辈起!”褚夫人愤愤道。
当初,褚家看这虞家位列一等士族,与王谢齐名,便将自己如珠似玉的女儿嫁给虞家嗣子,哪里知道,十几年后,京都虞家,竟到了金玉其外的地步了!
“平流进取,遂至公卿,也不奇怪。”乘月心想。这些叔伯所做之事,就算是深在闺中的乘月,也早有耳闻。
折腾了一番,褚夫人也有些累了,这才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你阿弟呢?”
往常每每褚夫人回府,乘月的胞弟虞云华总会第一时间赶到母亲身边,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既渴望自由,又依恋母亲的时候。
可今天褚夫人在虞府各院里奔走,众人都已知晓,云华却不见踪影。
“公,公子他不在书房,也没有去书院。”云华的书僮面对褚夫人的质问,回答得支支吾吾。
“那他去了哪里!”褚夫人的语气严肃起来。
褚夫人虽然美丽和善,但她毕竟是大家族的嫡女,又是虞家的宗妇,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场。
那书僮吓得伏跪在地,战战兢兢,“褚家的小公子说,伎坊新来了一批乐伎,说是要带公子去见识见识。”
这位小公子,是褚夫人哥哥的幼子,他和虞云华年岁相仿,因着褚夫人的关系常常出入虞府,与虞云华一起读书玩乐。
褚夫人几乎要晕倒在地,先是自己的夫婿想用女儿拉拢军队的新星,现在又是自己的幼子被引诱到那等浮靡堕落的场所。
乘月也惊讶不已:她的弟弟虞云华,在钟鼓馔玉、锦绣繁缛之中成长得有些骄纵,常常从书院逃课,去参与田猎和樗蒱之类的游戏,这是世家子弟的通病了。但云华又和他们有些不一样,他喜欢读游侠列传,最爱那些探丸借客的故事,梦想一天仗剑天涯,从来没听说于声色上有什么兴趣,怎么忽然就跟着去了伎坊?!
初夏的绵绵暑气夹杂着一连串的冲击,让褚夫人面色有些苍白。
乘月赶紧将身心俱疲的褚夫人搀扶到室内,为她斟上一杯清茶。
“乘月,我错了,我不该为了和你父亲置气,长期独居在博望苑,让你的阿弟失去了一重教导和束缚。”
“母亲,不如我们去伎坊将云华找回来!”乘月跃跃欲试。
阿弟只是被人引诱,她相信只要及时制止,云华定能回到正轨!
“乘月!你在说什么?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褚夫人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不认识眼前的女儿。
云端之上的世家女,怎能去那种混乱堕落的地方?
要时刻保持优雅的仪态,要步履平缓,要微微抬起下颌......冲到伎坊不是她们这种身份的女子能做的事情。
乘月无奈摊手,“那么阿母,我们该怎么办呢?”
褚夫人派了家臣季昭前往建康城内有名的伎坊寻人。这位季昭也是阿南姑姑的夫婿,世代效忠于虞府,人品和才干都值得信任。
母女二人端坐于虞府的深宅高堂之上,等着云华的消息。
等待,仿佛是她们的命运:等着父母长辈的召见,等着挑选被议亲,不能主动,要温柔,要含蓄,要矜持,要像一朵美丽的解语花.....
可是,母女二人等到的却是从宫中回来的虞大人。
虞仆射猜想经过了一天,夫人的火气应该消了不少,这才回到虞府。
褚夫人的脸色看着有些憔悴。那个艳光四射的美人,以往和自己发生争吵后,不过是变得冰冷而已,从未有过如今日一般憔悴凋零的时刻。
是不是说明,夫人还是如同年少时那样深爱着自己?虞仆射不免回想起了两人年轻时的浓情蜜意,那时的夫人是建康城最美的花,而自己是唯一摘下这朵花的人,只有他能见到她的羞怯、依恋、嗔怒和牵挂。可后来......
“父亲。”乘月恭恭敬敬地向虞仆射行了个万福礼。
虞仆射看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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