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将李娘子扶至御前,她已经吓得浑身哆嗦,走路都有些趔趄。
仁宗看她如此害怕,笑道,“朕是君父,你这么害怕干嘛?瞧你这样,肯定是不会说谎。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朕给你做主。”
一字一句问了清楚后,才抬起了头,瞥了谢判一眼。
谢云岫瞧见仁宗没理他,便提高了嗓音,急切道,“陛下!陛下明鉴!臣不敢不忠于陛下!陛下,万不可听信周明远一面之词。现下臣想来,他对臣定是怀有嫉妒和成见,怕不是他想要顶替臣,做这个院判,这才对臣伺机栽赃嫁祸!若真有掺石膏入川贝散,那定是药工误操作,哼!沈石韦,出来明白回话……你干的好事!陛下,洞察奸邪无过陛下,准臣彻查,臣三日,不,一日之内!必给陛下一个交代!”
“交代?我是天子!我用你给我交代……你要交代的人,是你的病人!来人哪!”仁宗着人按下谢云岫,叫过来周明远,“你且细细说来,伪造验方如何能贪腐?谢云岫又为何要你这般做?”
谢云岫双臂被钳制,目光却更凶了些,喊道,“陛下!臣没有贪墨!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就算臣钻营药铺赚钱,也是为了国库!若非陛下英明,臣还是一介御医……臣真是被冤枉的!”
仁宗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冷哼道,“再不闭嘴!朕立刻将你……我不叫你,你不准说话!”
谢云岫终于闭上了嘴,却还是不甘心地望着周明远,试图用眼神威胁他。
周明远抬起头,额上已渗出血痕,他颤巍巍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账册,
“陛下可知,《御定验方》里每味药材都标注「官采珍品」,预算按最高品级拨付。可实际上,谢院判明里暗里不准臣按真实价格记录,臣只得按照他的要求改方子……比如川贝散,本需用三钱上等川贝,臣按他说的,只放一钱,再掺二钱生石膏充数;安神丸里本该用一钱朱砂,却减成五分,换用铁粉冒充……诸如此类,不胜枚举。而省下来的药材或珍品药料,他全让心腹偷偷运出,卖给京城药铺,所得银两与御医院几位主事分了!臣有账册……”
仁宗推开贵妃的手,摔了面前的茶盏,“好啊!反了天了!你们如此胆大包天……周明远,我问你,你的主子,到底是谢云岫,还是朕?”
周明远躬身再叩首,“自然是陛下!”
仁宗猝不及防地喊道,“谢云岫!”
谢云岫眼睛死死钉在周明远的手上,“臣冤!从不存在什么账册……那是他私造栽赃!臣从未见此等记录!臣有失察之过,其他臣一概不知。”
仁宗冷笑了一声,又问,“周明远,谢云岫贪墨之事发生在昨天吗?”
“陛下,谢云岫贪墨国帑经年历久,还须……”周明远眼神忽然发亮又黯淡了下来。
“那你怎么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这大典上说!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搅了天佑的大事!”仁宗眯着眼,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周明远怔愣了一瞬,“臣……臣……”
“你大胆!”待周明远哆嗦着叩头谢罪,仁宗又道,“你是个勇士啊!敢直面直属上级官员的……我天佑也没几个……跳出来指正你的上级,也是你的伯乐、恩师?我看,我该把你调去御史台任职……你这么做,是何缘由……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周明远缓缓才提起双肩,他余光睨了眼妻儿,端正上身,正色道,
“陛下容禀!臣……臣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今日木炭一事被爆出来,臣已经藏无可藏,避无可避,躲无可躲……这才出此下策!臣也本想等到大典结束后,单独向陛下禀告,可事急从权,臣不得不先……自保!臣自知懦弱胆小,配不上「勇士」二字,臣不过是担不起这个责任!臣忖度德不配位、官生有亏,这就自请革去职务,去大理寺、开封府领罪!”
仁宗嘴角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又板起脸,“不急!开你的缺,是我该想的,不是你!你一片赤诚之心,竟然顶着天大的压力,出卖你的头儿……不也是直刺奸佞,一片直心么!一个直人,自然不会挑时间,挑地方……这么多年,你都知道些什么,说出来!”
刚才还是兴师问罪,突然变得苦口婆心,周明远更觉汗毛耸立。
“臣曾劝过谢判,这般改方会害人性命,可谢院判说,说,「爱干不干,我不干自有人排队等着干,这职位值……值二十万两银子」,还说,「流民贱命,死几个无妨」……臣无能,摄于谢判淫威,不敢直言,今日□□长主拆穿了谢云岫的障眼法,臣料定,陛下一定有所察觉了……圣明无过陛下,您早就等着我们坦白,是因天子仁慈,我们才能苟活至今,今日臣便冒死上奏!”
“谢云岫,二十万两?”仁宗冷声笑道。
“陛下明鉴,臣断不敢卖官鬻爵!御药院职位皆是陛下钦点,臣怎敢私授?”谢云岫甩手恨恨道。
“账册呢?接过来。”仁宗挑眉道,内侍立刻从谢明远手上取走账册,递给了仁宗。
“陛下!臣料定谢云岫不会轻易承认,趁还有一本私账,冒死呈报陛下!”周明远声音哽咽,又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举过头顶,“这是臣偷偷记下的克扣明细,某年某月省了多少川贝、朱砂,卖给哪家药铺,分得多少银两,全都记在上面,为求自保……求陛下为那些被错药害了的百姓做主!”
仁宗笑了。
“陛下!臣……”谢云岫话到口边又憋了回去,想起来官家没叫他答话。
周明远双手高举,垂眸痛声道,“臣以项上人头和周家世代荣耀为证,告谢云岫「欺君罔上」十七条罪行!”
“哈,还数数了,说!快说——”仁宗扯着嗓子嘶吼道,“我就知道,你们都藏着小九九呢,朕不开口,你们就当朕是聋子!瞎子!傻子!朕的仁慈和仁爱,就是给你们践踏的!”
大臣跪了一片,周明远颤颤巍巍道,
“臣告发谢云岫如下罪行:
伪造祥瑞罪:杜撰「玄水珀」等虚幻药材为「天赐珍药」,蒙蔽圣听。
篡改御方罪:私改《御定验方》核心配伍,方剂掺假减量,违逆君命。
虚报贡药罪:谎称西域雪莲、吐蕃麝香「运输损耗」,实则私吞倒卖。
冒领赏赐罪:「研发新药」为名虚报功绩,骗取御赐金银、绸缎。
隐匿灾情罪:灾荒年故意拖延流民所需药材发放,隐瞒疫病蔓延实情。
伪报疗效罪:数次在大典验方中造假、编造「药达病灶排异」说辞,蒙蔽圣听。
擅用御名罪:私刻「御药监制」印章于劣质药材包装,伪造圣谕抬高售价,僭越礼制。
欺罔取信罪:虚报「民间献方多无效」打压膳医,取缔膳医局,药权垄断。
截留御赐罪:以次充好,以劣质品替代御赐药材送出。
虚耗国帑罪:借「御药大典」虚报药材价值三倍,套取朝廷经费归入私囊,欺君取财。
隐瞒错药罪:对「官制川贝散」等方剂作假,害李娘子等流民病情加重之事,压下不报。
伪造典籍罪:篡改《本草图经》相关药材记载,附和其伪药说辞,误导朝廷修书。
妄议君心罪:私下嘲讽陛下「重祥瑞轻实效」,对女子入殿试妄加非议,大不敬。
私传御语罪:将陛下与御医议事的私密言论泄露给亲信,用作结党筹码。
伪称天命罪:对外宣称「御药配方得神明授意」,妖言惑众紊乱人心。
拖延圣问罪:陛下询问「百药台药材真伪」时,以「需验药三月」为由拖延,暗中替换伪药。
销毁证罪:得知臣心意后,连夜烧毁御药克扣账册,妄图湮灭欺君证据。
陛下,这是臣在大火中,冒死抢救下来的账册。
陛下明鉴!”
“谢云岫!”仁宗斜睨着谢云岫,“你看看你,多么罪大恶极!朕竟然用了这么顽劣之人?”
谢云岫眼神瞬间垂下,盯着青砖缝里的灰尘,不敢与龙颜对视,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臣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世间无愧于君上!陛下并未信错人,臣也未不做人!臣现在便触柱而亡,以铭心志!”
说罢,就用蛮力挣扎着起身,御林军立刻拽住他,将其再次压在地上,谢云岫正义凛然道,“圣明无过陛下,臣一人身死轻如鸿毛,请陛下莫要为臣等人心烦,伤了龙体。”
仁宗眼神阴鸷地一笑,“你现在不能死!朕不是个昏君,不会滥杀无辜。哈哈哈,好啊!一个两个都赌命来和朕辩!好极了……周明远,朕问你,谢云岫若真有这么多罪行,你为什么早不说!朕难道瞎了?你们呢?你们这些御医、同僚怎么都不说,打量着朕最近身体不适,以为朕的耳目失聪了吗……周明远,你点人!御医院你的下属,你来问——”
青黛浑身一震,这仁宗性情阴晴不定。
慈爱的时候,万般和蔼。
生起气来,上句话是火,下句话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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