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4日凌晨0点,时间重置,湖畔躺着两个人。
明昭睁开眼睛,看到了月光。
毫无头绪,又是重复的一天。
她慢慢坐了起来,已经习惯了每次零点之后醒来那种浑身骨骼被重新组装过一遍的酸涩感。
身上的病号服干燥,没有任何被水浸泡过的黏腻感,她的头发也是干的,散落在肩膀上,甚至连她手背上那片输液留下的透明贴膜都不见了。
仿佛之前那个沉入湖底的经历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明昭转过头,看到顾辞川躺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明昭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男人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明昭,眼神从最开始的涣散到逐渐聚焦,逐渐清醒。
顾辞川猛地坐了起来,目光震惊地迅速扫过四周,神情复杂。
“我们刚才掉进水里了?”
明昭应声:“嗯。”
顾辞川看着她:“水没过了头顶,我听到了一阵钟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对。”明昭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令顾辞川感到意外。
他见过女孩这种眼神。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得知日期崩溃发泄之后,眼神也是这般平静。
不,不算平静,那是经历了太多次同样的失望和恐惧之后才会有的麻木,疲惫,是一个人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了无数次之后,不再惊讶于自己会摔倒的淡漠。
顾辞川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坠入湖底,可身上的大衣却干净整洁。从头到脚每一个部位都是干净的,连鞋底都没有沾上一丁点湖边的湿泥。
这太不正常了,顾辞川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崩塌。
明昭见怪不怪,平静地提醒他:
“先生,你看一下手机上的时间。”
顾辞川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是干的,屏幕上没有水渍,没有任何进水的痕迹。
他按了一下侧边的按键,屏幕亮了起来。
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眼,男人眯起墨眸,看清了屏幕上显示的数字:
时间,凌晨0点58分。
日期,三月十四日。
顾辞川盯着日期,关掉屏幕,又按亮再看一遍。
时间,凌晨0点59分。
日期,三月十四日。
时间过了一分钟,日期没有改变。
顾辞川日历,日历上三月十四日没有被划掉,不存在他曾经度过这一天的痕迹,没有备忘录,没有行程提醒,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还没有开始的三月十四日。
他打开通话记录,今天没有任何拨出电话,微信也没有回复任何人的问候。
顾辞川清清楚楚地记得14号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一天是许荞的祭日,从早上驱车去郊外陵园,到他在许荞墓前冒雨待了半天,再到目睹跨江大桥那场事故,他一路跟着救护车追到医院,在急救室外等了很久……
每一件事顾辞川都记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但手机告诉他,14号这一天根本没有发生过。
“这是怎么回事?”
顾辞川抬起头,看向面前明昭。
女孩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害怕,她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知道他们会被抹去一整天的痕迹。
她似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
“你被卷进来了,和我一样,现在我们都陷进这个循环里了。”
顾辞川慢慢走近女孩:“什么循环?”
明昭摇了摇头:“真是抱歉,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你走吧,离开这里,离我远远的,但愿今天过后你能恢复正常生活,以后不会再受到影响。”
顾辞川听着这番莫名其妙的话,问她:“你叫什么名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两个陌生人,在三月十四号这一天里偶然相遇,然后被同一场意外卷进了同一个无法解释的困境中。
“我叫明昭,来自海市。3月14日这天,海市降下一场阴雨,我如寻常一样走出校门,从此再也没能走出这个阴雨天,再醒来的时候,就躺在了江城的医院里。”
“海市?”
顾辞川清楚,海市和江城之间隔着数座城市,开车至少要四个小时。
一个异地的女孩出现在跨江大桥,被紧急打捞送医,送到江城的医院。她说她在三月十四号这天出门,之后被困在同一天里。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荒诞的,不合逻辑的噩梦。
但顾辞川的手机告诉他,三月十四日,他的确回到了昨天。
他已经过完了14号的每一分钟,而他的手机和这个世界都在告诉他,那一整天根本没有存在过。
明昭望着男人:“你也进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和我一样,今天做过的事情,明天……不,不是明天,是零点之后,你会重新回到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你记住的一切都会被重置,你见过的人、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全都会消失,没有人会记得你做过什么,只有你自己记得这一天的的确确存在过。”
女孩情绪起伏,嗓音变得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会觉得我精神不正常吧。假如不是亲身经历过,一个陌生人跟你说她被困在同一天里出不去了,你一定会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对不对?”
顾辞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面对这场突然的变故,他看起来还算冷静。
“跟我来。”他唤明昭。
明昭站起来,跟在男人身后住院部走。
大楼里面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声控灯一盏一盏点亮,在他们身后又一段一段地灭掉,光线变化的感觉很奇怪,像是他们正在被什么追赶着,永远也追不上。
走进电梯,顾辞川熟练地按了十一楼的按钮。
明昭知道他想验证什么。
顾辞川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前走,他走过了几间病房,停在了其中一间的门前,抬起头看了看门牌号。
1105。
这是明昭昨天待的那间病房。
顾辞川推开了门。
病房里没有开灯,两张病床整齐地排列在房间里,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床单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掖得很紧,枕头放在床单上面,枕套上没有任何褶皱。
没有人住过这间病房。
顾辞川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手指慢慢地收紧。
“我下午在这间病房里醒来,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明昭从他身后走出:“病人没住过这间病房,没被从跨江大桥送来,没有人落水,什么都没有发生,因为今天还没有开始,或者已经被我更改了新的结果,随便你怎么理解,反正结果是一样的,昨天发生过的事情,现在只有你和我记得。”
顾辞川松开这扇门,转过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你说你在三月十四号这天出门,之后走不出去了。你从头说,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一句都不要漏。”
明昭有点意外,男人比他想的更冷静,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
“我叫明昭,就读于海交大,三月十四号这天,我照常出门,走上大学城一条熟悉的老路。”
“可是那天,一切变得不一样了,红绿灯路口的报刊亭不见了,我走了很久,周围的景象越来越陌生,最后我走进了一条老街。”
明昭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滑了下来。
她没去管那些眼泪,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了。
“我走不出那条街,我试了所有的路,所有的方向,我掏出了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可是手机没有信号,打开地图软件定位,地图里也是空白的,没有道路没有地名。”
“我以为我会被困死在那条街上,直到零点的钟声响了,我发觉自己身处寝室里。”
明昭深吸一口气:“我以为一切只是一个噩梦,一个特别特别真实的噩梦,梦醒了就好了,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了无穷无尽的循环。”
“第二天,不,不是第二天,还是同一天。三月十四日,我出门遇到了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我走不出去,哪怕待在宿舍里,哪都不去,但零点一到我还是会回到三月十四号,每一天醒来都是。”
“后来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我需要再次进入那条老街才能解开困境,所以那天晚上,我走出了校门,想重走一遍那条路,试试能不能在零点之前找到出口。雨天视线不好,一辆车冲了过来,之后就……之后在这间病房里醒来。”
“你一定觉得我疯了,精神出了毛病。”
明昭对他坦白。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时间,现在是3月14日的凌晨1点25分。”
顾辞川看着女孩这张脸,神情极为复杂。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实景地图,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地址。
地图加载出来,显示的是一个街区的全景图。
顾辞川把手机递给女孩。
“你看一下这个地方,你被困住的那个老街,是不是这里?”
明昭接过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把画面放大,又缩小,来回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明昭摇了摇头,把手机还给了顾辞川。
“不太像,有些通用的地方像,但整体不太一样,我走过的那个老街更旧一些,巷子更窄,而且那个老街里没有这些店铺。”
顾辞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那是江城的老城区,是许荞生前住过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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