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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小说:

皇女翠花

作者:

梦攸奈

分类:

穿越架空

梁国皇族姓郦,与史书上更迭的历代王朝一般,原本也只传皇子承继大统。

直至皇位传至第三代,老皇帝一生专情,偌大后宫仅立一后,偏偏皇后体弱,子嗣单薄,待到中年薨逝,老皇帝终日思妻心切,也感大限将至,筹措储君人选时,膝下唯有一位公主。

公主多年辅政,文韬武略丝毫不逊于男子,老皇帝遂破旧立新,改祖制,立新规:自兹以后,大梁储君,不同男女,无论嫡庶,唯贤是举,以固江山永祚。

当世在位的女皇,则是大梁第六帝,也是第二位女帝。

男女皆可为政的风气经由四代君主治下的上行下效,如今大梁女子亦可参与文武科举,与男子同朝为官。

翠花久居渊国边陲,对梁国制度的这些了解,大多来自此番进京途中,柳清姿与宝钿等人的讲述。

至于更深层的,关乎皇家内情之事,身为人臣子民,她们自然不便多言。

翠花倒也想得开,她们说多少她就听多少,她们不便言说之处,她也不会巧言刺探。

这份颇具大智若愚意味的通透,某种层面而言着实令柳清姿等人意外。

尤其眼看到了皇城边,她还仍然吃得下睡得香,定力也堪称一等一的级别,只叫全然不知淮澈每日除了情爱,也不少与翠花谈论其他的他们萌发感慨,公主不愧是天子血脉,天然便有过人之处。

进宫面圣的前夜,月色漫过窗棂,柳清姿避开众人,私下寻到翠花,低声叮嘱:“明日觐见女皇陛下,若陛下不问,公主切记莫要主动提及婚配与夫君之事。”

柳清姿自是不敢在公主的婚姻大事上隐瞒不报,但相处这些时日,她又确是存了几分回护之心,想为公主指一条能将淮澈稳妥留在府中的路径。

翠花闻言,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了然:“我明白,若主动说及相公的寒微出身和腿疾,女皇娘亲定然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柳大人放心,我晓得轻重。”

莫说是九五之尊的女皇,就是她那卖了一辈子豆腐的爹爹,若她捡回淮澈时尚且在世,听闻她救活他后还动了要将其招赘的心思,也定会要她去河边空空脑子里的水。

爹爹从不盼她大富大贵,却时常懊悔自己眼盲体弱,累她小小年纪便要帮忙扛起生计,又怎么舍得从小苦到大的女儿伺候完老父,再招个也要她伺候的相公?

柳清姿颔首:“下官会禀明陛下,公主确已在民间成婚,但您与所托之人皆深知如今身份悬殊,再留他在身边,仅是顾惜旧情,不忍弃之。”

翠花点头:“一切听凭柳大人安排。”

她心下清明,既然柳清姿已将淮澈带入皇城,若再因此触怒女皇,柳清姿的处境只会比他们更不好过。

依梁国祖制,皇女十三及笄,皇子十五束发后方可受封开府。

翠花今年已满十八,女皇怜惜她流落民间多年,恨不得将她过往错失的荣华一口气补偿回来,早已为她备下了规制显赫的公主府。

柳清姿亦将这份荣宠的重量告知翠花:“陛下亲自选址督建,三殿下去年受封,府邸尚不及您的一半大。”

因女皇思女心切,盼望团聚,翠花仅在府门前与这偌大的宅邸打了个照面,便又匆匆入宫去了。

淮澈则随宝钿及几名护卫留下,宝钿和护卫皆是女皇的旨意,唯恐她初入府邸人生地不熟,苦于诸多不适应之处,是以留下她差遣顺手的人随侍。

此举更让翠花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虽然方式和态度都与爹爹不同,但女皇娘亲想来也是十分疼爱她的,并非只出于皇家体面做样子,而是会真切站在她的立场,细细为她考量。

女皇体恤,不想天家威严吓到这个刚刚寻回的女儿,因此未在庄严肃穆的正殿召见,只将母女重逢之处定在御花园。

时值夏日晨光渐炽,透过古柏交错的枝叶,在青石径上筛落出碎金似的光点。

晨露未晞,悬于牡丹娇艳的花瓣边缘,恍若美人垂泪,我见犹怜。

汉白玉的拱桥之下,初绽的粉荷亭亭,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漾开圈圈涟漪,撞上雕花石栏,复归宁静。

翠花正惊叹于这片人间仙境般的秾丽雍和中,嗅着风里浮动的栀子甜香,忽见一队宫人捧着冰鉴垂首缓行,裙裾拂过卵石拼嵌的万福纹,引一道端丽威仪的身影来到近前。

翠花尚在襁褓时便遗失民间,对娘亲是没什么记忆的。

可当她抬眸,望见那张果然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面容时,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亲近感还是骤然奔涌,冲得她鼻尖发酸,朱唇轻颤,不觉间,一声“娘”已脱口而出。

入宫前柳清姿教过她一些基本的规矩,女皇面前当称“母皇”,行万福跪拜礼,此刻却完全被她抛诸脑后。

她只半晌怔望着未曾谋面的娘亲,望着望着,眼眶便也热了。

而女皇苦寻她十八年,见她如此情真意切,又怎么会埋怨长于民间的女儿不通宫规礼法呢?

“是我的女儿,是我的姝儿。”姝儿是女皇取给翠花的乳名,她根本不要翠花跪拜,一双执掌江山的手微颤着握在翠花手上,许久舍不得放开,“离开娘时才足三个月,都长这么大了,我儿受苦了。”

女皇摸到翠花乍然看去纤白莹润的十指上,指腹处均被石磨农具打出了薄茧,再侧目瞧见柳清姿适时跪呈上的,由女儿亲手打磨的慈祥梳,不禁更加动容。

几乎不加迟疑地,本来要施给翠花的赏赐翻了一番儿,三千两银子直接批到她府上,不仅是翠花过去卖几辈子豆腐都赚不来的,即便之于受封的公主亲王,也相当于无功无过时的一年俸禄。

女皇无疑喜欢极了翠花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原本只想留她在宫中三日,连教导宫规礼仪的老师都已备下,末了却足足留了八日,非但将那些会害女儿劳神费心的课业搁置到了九霄云外,更时常被翠花哄得笑意盈眸。

翠花本就性子纯善讨喜无疑是重要原因,更得益于淮澈一路潜移默化的点拨,让她能在与女皇相处时始终恰到好处地拿捏分寸,既不失尊敬,又带着民家女孩儿的天然娇憨。

这八日,赏赐也如流水一般,不断往翠花暂居的宫苑送。

绫罗绸缎,珠宝古玩……可谓只有翠花想不到,没有她女皇娘亲送不到。

起初几日,翠花是满心欢喜地感动于娘亲厚爱,也惊叹于这些从未见过的富贵物什。

到了后来,感动当然仍是感动的,却架不住她不仅不认几个字,也算不清太复杂的数目,再面对起那些个个需要登记造册的珍玩,整个人都有点麻,索性全交由宫人,让他们先行送回公主府的库房中。

翠花想到自招赘淮澈后,家中进项开支便全由他一手打理,心头不由也为他泛起一丝甜蜜的烦恼:“从前是银钱紧巴,需得相公精打细算,才能勉强攒下些许结余。如今银钱多得都不知如何花用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同我一样,算着算着便头晕犯蒙了。”

正如柳清姿所言,若仅叫女皇知晓她曾在民间招赘,听得柳清姿笃定淮澈是个安分守己的,便当真未再就此事过问什么。

好不容易寻回的掌上明珠,顾念旧情,在府中留用个通房面首罢了,这于女皇看来,实在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女皇自个儿后宫可是一后四妃编满,再往下的男嫔,御夫更是十数不止。

女儿心善,舍不得糟糠情分,便同曾在路边捡回只小猫小狗,如今仍得不得丢弃一样。

她疼女儿还来不及,又怎会明知女儿会因此沮丧,还非要将那陪伴她两年的小宠儿逐走呢?

只是以翠花那点浅薄阅历,若柳清姿不把话直白着说,她自然想不通女皇之所以将她招赘淮澈一事轻轻放过,竟会出于这般缘由。

她只晓得十五,十六这两日月亮圆得惹人相思,如今虽说有了娘亲疼惜,每日都像是浸在蜜罐里,却还是想爹爹也想相公了。

留在宫中陪伴女皇的第七日,翠花在晚膳时分,陪女皇娘亲饮了几盏粤地新贡的青梅酒。

她平日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姑娘,哪怕日子过得清苦些,只要苦中尚有甜,就仿佛不识愁滋味,除非沾了酒,几杯下肚便会变了性情,格外容易伤情怀远。

回到寝院,由宫女伺候着沐浴更衣后,她仍被酒意蒸得双颊发烫,躺在象牙床上翻来覆去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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