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仰躺在一旁藤椅上的人影，祝闲正大大咧咧地睡着，嘴角挂着酣意。
她撑着身子坐起，中毒前的画面断续浮现。
要么说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裴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差点被一条妖蛇要了性命。
彼时，祝闲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接着便是一声惊呼：
“你醒了？！夜昕灵，你的药真管用！”他说着从藤椅上跳了起来。
夜昕灵？
裴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吵什么吵什么？”
一名少女推门而入，一把按住了祝闲。
裴念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的少女，竟和夜巧灵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比起夜巧灵的温婉沉静，眼前这位少女眉宇间的英气更浓，一身飒爽的侠气。
同样梳着麻花辫，她却在头顶多了浅色的小方巾，更添几分利落。
太过凑巧了……
“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夜昕灵凑近了些，语气关切，又颇为不好意思，“抱歉呀，景州最近不太平，没成想让你也卷进来了。但就这小子！”
她扭头瞪了一眼旁边的祝闲，“最不让人省心，捉个妖都能给我捅出篓子，给你添麻烦了。”说着，抬手就给了祝闲脑门一个清脆的暴栗。
“嗷！”祝闲吃痛，捂着脑袋跳起来。
好了，经过这一下，裴念算是彻底把夜昕灵和夜巧灵区分开了。
“我没事……”裴念小声应道，依旧扮演着怯懦的模样，“我叫裴念，也是景州人，只是离开好些年了，刚回来不久。”
“这样吗？”夜昕灵双臂环抱，上下打量了裴念一番，若有所思，“就你一个人?”
裴念微微点了点头，神色间仍有些茫然。
“那……”
夜昕灵刚想开口询问她的意向，身旁的祝闲却抢先一步，大大咧咧地抛出了邀请：
“诶，那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偶尔给我们搭把手？正好医馆最近缺人，忙不过来。”祝闲胆子不小，问得直接。
裴念听闻此言，一时怔住，未曾料到对方竟会提出这般建议。
祝闲见状，以为她有所顾虑，立刻摆摆手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
“你闭嘴，让我来说。”
夜昕灵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碍事的祝闲，转向裴念，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方才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夜昕灵，是这间医馆暂时主事的大夫。”
她语气诚恳，“我这里确实缺一个能偶尔帮忙整理药材、处理些杂事的人手。姑娘暂时也无处可去，又与我年纪相仿，若是愿意，可愿在此暂留，权作相互照应？”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个朴实的条件，“管饭。”
裴念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祝闲，似有疑问。
夜昕灵立刻心领神会，撇了撇嘴道：“本来是该他干的，但这家伙靠不住，一天到晚见不到人，指望不上。”说着，她又蹙起秀眉，瞪了祝闲一眼。
裴念想着，左右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不如就先留下，于是“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
夜昕灵做事十分利索干练，没过多久，便在医馆后方僻静处，为裴念收拾整理出了一个小巧而雅致的独立院落。
小院布局颇为清幽，推开竹扉，迎面便是一方精心打理过的莲花小池，池水清澈，几片圆润的荷叶亭亭舒展，底下隐约可见两条色泽鲜艳的锦鲤缓缓游弋。
“这里原本是预备给需要长期静养的病患居住的。”夜昕灵引着裴念步入院内，一边解释道，“只是位置稍偏，少有人愿来，便一直闲置至今。”
她说着，伸手推开了正屋那扇虚掩的门扉。
屋内的陈设大多以竹制为主，质朴而别具匠心。
竹制的床榻清凉舒适，竹编的桌椅茶几摆放得宜，就连分隔内外空间的，也是编织细密的竹帘。
竹帘之后，巧妙地隔出了个可供休憩的小空间，一面圆窗正对着外面的莲池，将池水与莲影恰到好处地框成了一幅画。
倒真是个能让人暂忘烦忧，安心修养身心的好去处。
裴念随身并无什么行李，只穿着一身之前在长安客舍时，好心老板赠予的半旧衣衫，倒也与此处的简朴素净颇为相宜。
医馆名为心灵手巧，裴念站在门外，仰头望着那块招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夜昕灵在里面唤了好几声她的名字。
夜昕灵交给她的活计不算繁重，却很是琐碎。
裴念踩着吱呀作响的竹梯，在几乎要碰到房梁的高大药柜前爬上爬下，熟练地寻找着各种药材的名称。
好在她身手还算矫健，能在梯子与药柜间行动飞快。
这日，裴念正默记着药材的方位。
“当归、紫钱……”
“在这儿，给你。”一旁的祝闲将药材递来，顺口搭话，语气里是佩服：“你记这些药材的位置可真快。”
见裴念忙着，他又凑近些，宽慰道：“其实不用太赶。夜昕灵就是看着严厉，人挺好，偶尔慢点也没事的。”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从裴念手里接过几样草药。
“我帮你分一些。”少年眨眨好看的猫眼，“两个人快些。”
裴念手上松了，心里倒是一暖，无奈地笑了笑：“我自己真可以，不过，还是多谢你们。”
说着，她抬眼悄悄瞥向夜昕灵。
每每看着夜昕灵低头称药，皱眉思索的模样，总会让她恍惚间，想起另一位远在天元宗的少女。
医馆里病人来来往往，裴念也跟着忙碌起来。
从安抚病人、端送汤药，到深夜与夜巧灵一同清点药材、洒扫医馆。
在琐碎而踏实的忙碌中，她原本飘摇不安的心，竟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曾经的捉鬼师，如今只是这医馆里的一名药童。
只是偶尔，当黄昏的光照进医馆，在她抓药的间隙，或是夜深人静时，想起之前惊心动魄的日子，悲伤还是会悄然漫上心头。
暮色四合，街市上人潮往来如织，好似只有她还没想好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也没想好该怎么回去。
*
那夜雨后。
天色放晴，晨光透过窗子，暖暖地洒在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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