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几株半开的莲,叫雨水打湿了。
一旁的小屋窗扉半掩,里头没点烛火,昏昏地融在夜色里。
少女未束发,单手支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调,光着的脚丫悬在榻边,悠悠地晃着。
雨丝偶尔飘进来,凉丝丝地落在脚背上。
她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在小榻上,姿势实在算不得雅观。
忽地,窗外窜进只不识趣的蚊子,嗡嗡嗡地扇着翅膀,扰人清静。
那蚊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落在少女裸露的胳膊上。
正待它要埋头享用美餐。
“啪!
一声脆响,蚊子登时毙命。
裴念翘起兰花指,嫌弃地将蚊子尸体弹开,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挠了挠臂上那点微痒。
她伸了个懒腰,发出满足的喟叹:“舒坦~”
裴念没死。
她活得好好的,在这远离天元宗、远离所有故人视线的角落里。
视角拉回长安城外,那处隐蔽潮湿的山洞。
尽管她平日里总嫌弃护身符不怎么好用,但在生死攸关时,它却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地下暗河水流湍急冰冷,护身符堪堪护住了短短一瞬,让她拼尽最后力气,抓住了一块凸出的岩石。
然而,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而是,裴念赌对了。
任务宣告失败。
系统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她靠在山洞湿冷的石壁上,先是低低地笑,笑声在空荡的洞穴里回响,继而变成了几乎癫狂的嗤笑。
她笑系统,原来也不过如此,并非无所不能。
*
先前梦中,裴念蹲在树下,土是刚翻过的,潮润润的。
她手里托着一只没了气息的小鸟儿,羽毛还软着,身子却已经凉透了。
裴念把它轻轻放进浅浅的坑里。
这才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那张脸,分明是她自己,可眼神却静得像深潭里的水,不起一丝波澜。
“你怎么找过来的?”裴念轻声道。
“我把系统的意识抹掉了。”另一个‘她’答得平平淡淡,,“借了它的能力,才寻到你这里。有些话,再不说,怕就没机会了。我想……”
“打住。”
裴念利落地截住‘她’的话头,脸上习惯性地挂起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可眼底慌得厉害,藏都藏不住。
“大道理就别讲了,结局我看见了,我做不了什么,反正横竖到最后大家都得完蛋,还不如趁着没死透,能快活一天是一天,赶紧放我回去。”
这话说得实在没出息,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刺耳。
但越是这样口不择言,反倒越泄露出心底快要压不住的惶恐。
可‘裴念’只是静静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头颅,用染血的衣袖,轻轻拂开了粘在他额前的碎发。
‘她’的眼里没有怨恨,无边无际的疲惫,“时间不多了,说完这些,我也该走了。”
裴念胃里一阵翻搅,盯着那颗头颅,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问出了口:“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直抱着他的头?宁辰清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别说,求你了。
一个最恐怖的答案已经在内心成形。
“……”
“头是我砍的。”
‘她’的声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只有主角死了,这个故事才能真正停下。”
话音刚落,周围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裴念看见了宁辰清最后的样子,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脖颈贴在冰冷的剑锋上,顺从得没有一丝挣扎。
“别犹豫,杀了我吧。”宁辰清语气太过温柔。
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看什么都冷冷淡淡的漂亮眼眸,此刻里面没有半点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温柔的平静,像在包容,又像在告别。
裴念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紧得发疼,喘不过气。
手在抖,眼泪不知道怎么就下来了。
终究都是一个人,她莫名其妙带入了‘裴念’濒临崩溃的情绪。
她不明白,这样一个人,骄傲又厉害的人,最后怎会落得如此的结局。
剑光落了下来。
她看见‘裴念’提着剑,一下,又一下,砍向早已没了生息的脖颈。
终于,皮肉翻开,筋肉与骨骼狰狞地裸露出来。
裴念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疯狂地想要从她的七窍中冲涌出来,混乱,无序,漆黑。
人在这一刻,竟像极了寻常饭桌上,被随意宰割,开膛破肚的鸡鸭牛猪。
‘裴念’弯腰,用染满鲜血的双手,抱起头颅。
系统癫狂的嗡鸣,‘她’恍若未闻,抱着那颗头颅,一步一步,朝着更深处越走越远。
血腥气沉沉地压在空气里。
裴念猛地蹙紧眉,胃里翻江倒海,想尖叫出声。
她强迫自己猛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狼藉不堪的一切,用尽全力压下喉咙口不断上涌的恶心感。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冷汗浸湿了后背。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哑着嗓子道:“有件事我想不通很久了,你说黑影也跟着我们一起重生了,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来头?”
‘裴念’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天元宗当年,还有一位天师,叫蒲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只不过这件事,被宗门彻底封存了,谁也不许提。他因为用了不该用的禁术,被祖师爷逐出了师门,后来又因为一些缘故,进了宫,待在钦天监。因为系统的缘故,所以他也跟着一起重生了。”
‘裴念’停顿了好久,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说:“你记得告诉裴逸,他找了这么多年的,杀害裴奶奶的凶手,就是蒲愈。蒲愈想借他的身子,行禁术,重塑复生。”
“我能说的,就这些了。”
‘她’最后蜷缩着说的这句话,“我,不想一个人……”
信息太多,太沉,裴念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即将消散的身影,想要再问一句为什么。
还没等理出一点头绪,周围一切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
从混乱压抑的梦中挣脱,与宁辰清重逢又彻底分开,裴念仍觉得惊魂未定。
直到不久前,系统彻底失去动静,她才像是终于被赦免一般,颤巍巍地舒出了一口气。
依着并不算清晰的记忆,继续顺着冰冷湍急的地下水流,不知被冲了多久,最终从隐秘的洞口跌出。
踩着沁凉溪水,裴念踉跄着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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