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王那句“天大的人情”,胖三的账本上终究一个字都没敢记。
他觉得,那片被陈义用命犁出来的沃土,散发的生机连鬼神都为之心悸,随便记下一个字,都比他怀里那尊金算盘要沉重万倍。
这笔账,算不了。
“走了,下一家。”
陈义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刚刚只是了结了一桩微不足道的琐事,而不是独自将天道的烂账悉数扛了一遍。
他将第七枚温热的泰-山-王印揣入怀中。
大牛、猴子几人沉默地跟上,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他们望着陈义的背影,那件破成布条的黑褂子在阴风里摆动,明明还是那个挺拔的身形,却总觉得那副肩膀上,正无声地压着一座谁也看不见的山。
穿过彻底清净下来的热恼地狱,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雾。
雾气里没有阴森,没有怨毒,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死寂到极致的、绝对的“平”。
“哥,这地方……不对劲。”猴子声音发紧,他那双能望穿风水气脉的眼瞳里,第一次被茫然所占据。
他看不见气,看不见煞,甚至看不见任何能量的流动。
这里就像一张被某种伟力彻底抹平的白纸。
“是不对劲。”张金城脸色瞬间煞白,他扶住身旁的石壁,声音发颤,“我的分金定穴盘,指针……不动了。”
众人低头看去,那枚汇聚了摸金一派千年智慧的古老罗盘,此刻像个失灵的玩具,指针死死钉在正中,纹丝不动。
在这里,没有方位,没有上下,没有轻重。
胖三下意识掏出他的金算盘,拨了一下算珠。
算珠撞在紫檀木的边框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算珠的重量消失了。
声音,也被抹掉了。
“平等王,第八殿。”
陈义吐出一口烟,烟雾没有飘散,而是在他面前瞬间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虚无。
“他的规矩,是‘平等’。”
众人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个字的含义,一股无形的恐怖便从灵魂深处升起。
大牛骇然发觉,自己一身能扛起山峦的筋肉正在“变轻”,那种坚不可摧的力量感在迅速流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猴子感觉脑海里那些烂熟于心的奇门遁甲、阵法韬略,正在变得模糊、混沌,所有的知识和计谋,都趋向于一个毫无意义的“平均值”。
老七握着洛阳铲的手,感觉不到铲柄的冰冷和粗糙,他甚至快要分不清自己握着的是铲子,还是一团空气。
最惨的是胖三。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对数字的敏感,正在飞速褪色。
他脑海里那些关于“投资回报率”、“边际效应”、“资产增值”的念头,被一种更宏大的、名为“万物归一”的意志强行抚平。
一个不爱钱的胖三,那还叫胖三吗?
这比直接杀了他还难受!
“哥!救我!我……我快忘了我私房钱藏哪儿了!”
胖三发出变调的尖叫,可这声音刚一出口,就被那无形的“平等”规则碾碎,消弭于无形。
这就是平等王的“道”。
将一切存在,无论神佛鬼怪,无论爱恨情仇,无论山川河流,尽数研磨成完全相同的、毫无差别的“基本粒子”。
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没有悲欢离合,也就没有了痛苦。
一种绝对公平的、死亡般的永恒宁静。
陈义看着兄弟们脸上开始浮现出同样的、呆滞而平和的表情,眼底寒芒一闪。
他没感觉到自身的力量有丝毫减弱。
只因他是杠头。
抬棺匠的杠头,从走上这条路开始,身上就永远压着一副棺材。
一副看不见的棺材。
那是责任,是承诺,是死者最后的尊严,是生者沉甸甸的托付。
这份“重量”,是抬棺匠存在的根本。
平等王的规则可以磨平山峰,可以填平大海,却磨不掉这份根植于因果的“重量”。
“都站到我身后。”
陈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烧红的钢钉,狠狠楔入了这片“平滑”的空间,硬生生砸出一丝涟漪。
大牛等人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凭着本能向陈义身后靠拢。
当他们站定在陈义身后时,那种被抹除、被同化的恐怖感觉瞬间消失了。
他们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感觉到了同伴的体温,感觉到了……属于自己的重量。
所有的“不平等”,所有的“个体差异”,都被陈义一个人扛了下来。
那股足以将神魂磨成粉末的恐怖规则,此刻正化作一座无形的神山,尽数压在陈义的肩上。
他的身体微微一沉。
脚下,那由无数魂魄粉尘构成的平整地面,无声地向下塌陷了半寸。
“有点意思。”陈义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宛如惊雷,“开了几千年的店,还是头一回碰上要强行让客人‘吃大锅饭’的。”
他抬起头,望向灰雾深处。
“平等王,出来聊聊。”
“我叫陈义,义字堂的,来给你送份业务。”
灰雾没有反应。
但那股碾压万物的规则之力,却陡然增强了十倍。
大牛等人刚刚恢复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他们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
“哥……”大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聒噪。”
陈义冷哼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股压力,向前踏出一步。
轰!
他这一步,仿佛不是踩在地上,而是踩在了整个第八殿的核心规则之上!
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之内,那死寂的“平等”被一股更加霸道的“规矩”强行撕开!
大牛感觉自己扛山的力量回来了。
猴子脑子里的万千阵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胖三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了名为“贪婪”的智慧之光:“我想起来了!床底下第三块砖!还有我媳妇化妆台的夹层里!”
在这片被陈义撑开的小小“规矩”领域里,他们又活了过来。
而代价是,陈义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活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公’。”
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又像是根本没有一个声音。
灰雾缓缓散开。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石磨。
石磨的上方,端坐着一个同样由灰色雾气构成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感觉到一种绝对的、冰冷的理智。
平等王。
“你们的悲欢,你们的强弱,你们的生死,都在破坏‘平衡’。”平等王的声音继续响起,“来到这里,就该归于‘平等’,化为构成这世界最基础的尘埃。这是对你们最大的仁慈。”
“我不管你那套是仁慈还是残忍。”陈义看着那尊巨大的石磨,眼神里没有畏惧,反而像个挑剔的顾客在审视商品,“我只知道,我收了钱,就得办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来自苏家老宅的“催收通知单”。
“十殿阎罗印,还差你和后面那两位的。”
“痛快点,把印交出来,我办完事就走,不耽误你搞你的绝对平均主义。”
平等王沉默了。
他那由规则构成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他无法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计算,最终被拉平。
可眼前这个活人,他身上那份承载的“重量”,无法被计算。
那张薄薄的纸,上面蕴含的“因果”,更是超出了他能磨平的范畴。
“‘存在’即是‘不公’。”平等王重复着他的真理,“你们若想拿走我的印,就要证明,你们的‘不公’,比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