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寸寸暗下来。
季晚凝已经在耳房里呆了两日,王露谣不在,没人跟她说话有些闷得慌。
当然她不是想回牢里,自从走出大理狱之后她就更加不想再回去了。
得想个办法。
她起身下榻来到窗边,轻轻推了推,窗牗从外面上了锁,只有东义来送饭的时候才会打开。
不过耳房不是牢狱,窗是用纸糊的木窗,不是铁窗,只要趁东义睡着的时候,把窗纸捅破就可以钻出去。
但是据她观察还有别的侍卫轮班,几乎日夜都有人看守。
东义看起来更好说话些,可以从他入手试试。
思及此,季晚凝抬手叩了叩窗槛,却没人应。
忽然,朦胧的窗纸上晃过一抹影子,身量高挑,头束簪冠,显然不是东义。
须臾后,就听门外的铜锁锒铛响了起来,木门猛地被推开了。
她循声回首,狭小的房间瞬时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填满。
贺兰珩立在门口,眉峰镇敛,乌沉沉的黑眸轧过她的视线。
“出来。”
他吐字极淡,语声下却潜伏着不可名状的暗涌。
季晚凝一怔,注意到他穿着常服,是什么事让他下值后又赶了回来?
她轻移脚步,跟着他走出耳房,北苍垫后。
东义贴在檐下的墙壁上,和北苍无言地对视了一眼,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从后衙来到前衙,季晚凝本以为他要把自己关回大理狱,却见贺兰珩径直进了官廨。
北苍点上四角的青铜仙鹤烛台,将笔砚备好放在地上之后便退出去在门外把守。
殿里没有一丝风,呼吸声纤毫可辩,金炉里的沉水香丝丝缕缕浮滞在空中,如聚拢的墨云,遮天蔽日。
烛光将贺兰珩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身后的屏风上。
他将笏板扔在案头,低沉的声音里透着威压:“今日早朝时圣人下了诏令,凡涉谶书案的案犯尽数斩首。”
季晚凝跪伏在地上,呼吸轻浅,刚立秋的天气,却觉寒栗遍身。
他眉宇低压,眼尾微挑,带着不近人情地漠然:“你可知十余名死囚一路斩下来铡刀有多钝?轮到你时,你没钱打点刽子手,脖子砍下去大半,剩下的连皮挂在身上。”
“你可有兴致体验一番?”
季晚凝纤颈低垂,感到脖子后面一片冰凉,一股将死的气息渗进骨髓里。
他冷觑着她,眼里没有丝毫的悲悯,只有精准丈量人性的锋锐。
“抬起头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回答本官的问题。”
季晚凝微微扬起脸望向他,嘴唇有些干涩,可不敢舔舐一下。
贺兰珩站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影子沉沉覆在她身上。
“十年前,御史大夫陈澍通敌吐蕃诬陷陇右节度使,被斩于西市,十年后,一本欲图给他翻案的谶书横空出世。”
“巧的是,”他唇角勾了一抹讥诮,“谶书案中竟有一名案犯,与罪臣陈澍的夫人同姓。”
“季晚凝,你与兰陵季氏有何关系?”
季晚凝呼吸倏而一滞,十指蜷起,攥紧了衣角。
贺兰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注在她脸上,描摹着她的惊惧。
她淡樱色的唇愈发苍白,手里的衣角一分分皱起,眸光随着不停颤动的眼睫凌乱地闪烁。
相比之前的从容镇定,这一次显然慌了神。
季晚凝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如同泥人。
时间也随之凝滞了,半晌后,贺兰珩蹲了下来,单膝着地平视着她。
四目之间相距不到一足,季晚凝轻轻咬住了唇。
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笼上了一层纱,贺兰珩收敛了眼中的锋芒,添了几分柔和:“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陈澍和季氏夫妇与我贺兰氏是故交,你若出自兰陵季氏,本官不会坐视不理。”
季晚望进他深隽如墨的双眸。
“你可以信任我,我许诺帮你免于刑罚,护你离开长安,这里太过危险,不宜久留。”
他的声音温醇低缓,莫名有一种令人信赖的力量,又如一张细密精巧的蛛网,在耐心等候猎物上钩。
季晚凝羽睫轻颤,垂下了眼睑。
信任二字,何其之重,放眼世间,能让她信任的人不过一二。
故交?
哪怕是亲缘,也不堪一击。
她眸光黯淡下来,泠泠如霜。
遥想十年前,父亲下狱后,曾经宾客如云的府邸一夜之间门可罗雀,往日的友人路过宅门都绕道而行,连族人也避之不及。
陈府的牌匾上被百姓扔得都是腐烂发臭的鸡蛋和菜叶。当时家里一片悲凉萧条,连下人都跑得没剩几个了。
她和阿兄阿姐围在母亲膝下,为她擦拭泪水,眼睁睁看着官差将府里搜得狼藉不堪,无能为力。
满门俱灭之后,她侥幸活了下来,几年前曾只身去兰陵季氏找过母亲的娘家,想求得一方庇护,却被府中下人像赶瘟神一样赶了出来,甚至报官抓捕她。
贺兰珩望着她冷淡异常的神情,默了少顷,眉目温和地试探道:“你是陈夫人的侄女?兰陵季氏目前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季晚凝缓缓抬眸,摇了摇头。
贺兰珩沉吟片刻:“那么,你是季氏的家生婢?”
季晚凝默然,没有回应。
贺兰珩心想他应该是猜中了,县主说季氏是书画世家,那么家丁识字也就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你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逃奴?”
这一次,季晚凝点了下头,这样一个身份倒是可以圆她的谎,又免于更多的麻烦。
她攥紧的手稍稍松开,拾起放在地上的笔,润墨写道:“家父本为季氏陪嫁书童,陈家覆灭之际,家父携我逃至曹州,后混入流民来到润州,脱去奴籍,成为农户。”
贺兰珩思忖,前些年曹州闹灾,确有大批流民涌入润州一带,民间私契盛行,官府为安置流民给他们改籍换户。
他重新披上了大理卿的身份,眸色褪去了温度:“你似乎早就知道那谶书与陈澍案有关,方才我提起时你毫无惊讶之色,而我用了两日时间才查出来。”
季晚凝掐了掐笔杆,写道:“君多心了,我只是喜怒不形于色。”
贺兰珩轻嗤一声,被她气笑了。
他失去了与这个小骗子周旋的耐心,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工夫了。
他理袍起身,语气沉而厉:“既如此,你现在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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