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长安,夜色凄迷,雾暗云深。
掖庭宫里一个嬷嬷提着灯,绷着脸皱眉嘀咕:“林氏这丫头,让她值夜也不知跑去哪偷懒了,等下让我逮着必须得罚跪一个时辰。”
她掩口打了个呵欠,绕到一排偏僻的房室后面,突然手里的灯啪嗒摔在地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整个人狼狈地栽了下去。
嬷嬷一边咒骂一边爬起来,借着依稀的灯光看去,突然间瞳孔一缩,胃里翻涌。
“啊——”
巡夜的宫人们闻声一惊,迅速从四面赶来查看。
只见嬷嬷面似金纸地伏在一具女尸身上,尸首从脸到脚已经全然溃烂,浑身布满了可怖的红斑,诡谲得如同地狱图中画的冤鬼。
“林、林氏!”
嬷嬷颤抖着看了眼女尸的腰牌喊道,随即发现她手中握着一柄拂尘,尘尾指向皇宫深处。
“奇怪……”嬷嬷想将拂尘抽出来,女尸的手却死死攥着不放,她打了个寒战命道,“快,快去喊掖庭令过来!”
……
晨曦曈曚,驱散了漫漫黑夜,迅速铺满了长安的一百一十坊。
西市开始忙碌了起来,一家食肆里飘出了香甜的杏酪味。
季晚凝用长勺搅拌着大釜里浓稠的麦子和杏仁,熬了一个时辰后,她舀起来尝了一口,火候刚刚好。
她熄了炉子,将酪浆盛在一个个陶碗里。
开市的鼓声响起,季晚凝将襜衣从腰上解下,来到前堂迎客。
三三两两的客人进店里坐下,她端着陶碗不停地穿梭其间,来到两个书生面前时,只听他们神色古怪地交谈着。
“你听说昨夜宫里的事没有?有个宫女离奇身亡,圣人已经着令大理寺查案了,我方才在街上瞧见了成群结队的官差。”
“当然听说了,还有更离奇的,就在事发前几日,我买过一本名叫《长安异闻录》的志怪话本。”
书生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掖庭三更,宫娥暴毙;肌腐见骨,红尸如绮;手执拂尘,指凶踪迹。”
“书中所写简直同昨晚的命案分毫不差,那话本竟一语成谶了!”
季晚凝放下陶碗,清莹的眸子里泛起一缕惊澜,手一抖险些碰洒了酪浆。
“你瞧,把人家小娘子都吓到了。”书生放缓语气笑了笑,抬头看她。
女郎月眉星眼,杏脸如玉,一头乌发用木簪简单挽起来,穿着一身洗得泛白的素裳,倒显得鲜洁胜雪,秀骨清像。
书生面带羞涩道:“看娘子面生,是新来的吧,劳烦煎壶茶来。”
季晚凝眼角缀了抹婉约的笑意,转身去了后院。
她没有去煎茶,而是回到房中从自己的行囊里取出一个东西来,塞进袖子里。
随后轻手轻脚地推开空无一人的库房,迅速扫视了下四周,走到一个装满食材的袋子前,从中翻了半晌,挑出一颗硕大的核桃。
季晚凝把核桃敲成两半,吃掉了里面的仁,然后把袖里那样东西装进空壳,又用浆糊黏住放了回袋子底部。
做完这一切她才来到厨房,开始碾茶烹水。
茶水三沸过后,街上传来了纷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洪亮的喝斥声。
季晚凝抬眸朝门口瞥了一眼,又低下头专注地将煎好的茶倒进茶壶里,起身准备送过去。
堪堪走到门口,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木门被粗暴地踹开了。
几名腰佩横刀的官差闯了进来,气势汹汹地将她围堵住,厉声道:“你就是季晚凝?”
季晚凝仰起脸,轻点了下头,眸中秋水微颤,盛着茫然与无措。
“大理寺奉旨缉拿谶书案案犯,有人告发你誊抄了《长安异闻录》,跟我们回衙署受审!”
官差二话不说上前钳住了她的肩,押出厨房,一路来到前堂。
那个书生看见季晚凝被两个壮硕官差夹在中间,望之纤弱不堪,他刚刚瞧热闹的神情倏尔转为惊讶:“难道……难道你与昨晚的命案有关?!”
季晚凝没作声,扭了下肩,躬身将茶壶稳稳放到他面前。
掌柜娘子匆匆跑上前拦在门口:“误会了,误会了,她不可能是犯人啊!”
官差眉头一拧,问季晚凝:“你近日可曾去过砚真书肆?”
季晚凝眨了下羽睫,点点头。
掌柜急忙解释:“她是个哑女,有什么事几位官差尽管问我,先前我遣她去砚真书肆送过饭食,他家是老顾客了,想必其中有什么误会。”
官差迟疑地看向手中的嫌犯,季晚凝正抬头望他,满面无辜。
这时一个囚犯被带了进来,扫了眼季晚凝,立刻回头,对着什么人笃定道:“就是她没错,她抄的话本正是鄙人亲自收下的!”
此时食肆门口已围满了人群,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门外立着一匹格外显眼的玄黑色骏马,一个紫袍男子居高临下地坐在金鞍上,身姿笔挺,眉眼冷峻。
男子微微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对身侧的官差示意了一下,声若寒刃:“带走。”
季晚凝循声望去,而声音的主人已毫不留恋地策马而去,只留下个虚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那是大理少卿?
正疑惑,官差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下一刻冰凉的镣铐就扣在了她的双腕上。
掌柜拽着官差的袖子道:“她来长安不过数日,整天在我这里干活,老实得很,怎么可能跟什么谶书案扯上关系呢?”
季晚凝抬起沉重的手腕,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抚了下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在官差的包围下,往大理寺徒步走去。
浮云逐渐染上了暮色,烟霭沉沉。
大理狱的铁门吱吱嘎嘎荡开,而后响起了铁链曳地声,被冷硬的石壁放大了数倍。
刺耳的声音惊动了女监的囚犯们,不约而同地站在木栅后面窥探着狭长的甬道。
在无声的注视中,季晚凝被狱吏推了一把,踉跄着跌进了牢房。
这个八尺见方的囚笼中只有两席草簟,和一个坐在阴影里的同监,正仰头打量着她。
锁头锒铛落下,牢头小六率着狱吏往外走,突然被一个女囚伸手拦住了去路。
这人锦衣华服,倚在牢门边,好似在戏园子里看戏一般,显得格格不入。
“小六,这新来的犯了什么官司?”秦俪拖着一副百无聊赖的嗓子问道。
小六停下脚步,回道:“誊抄禁书,秦娘子可曾听过《长安异闻录》?”
“那不是这月新出的话本吗,我入狱前还看过呢。”秦俪略带诧异道,“抄个书也犯得着下狱?”
“秦娘子有所不知,”小六一脸神秘道,“昨晚掖庭里死了个宫女,那死状同话本里写得一模一样,这哪是话本,分明是谶书啊!”
“还有这等诡事?”秦俪眼睛一亮,立马直起身子。
她回忆了片刻,倏地睁圆眼睛:“我想起来了,那话本里写的红尸,岂不是和当年皇后的死状一样?”
“嘶……娘子慎言,”小六慌忙左右张望,“正因如此,圣人才龙颜震怒,给大理寺下了死令,十日内必须破案。”
秦俪不管不顾地追问:“那查到了没有?真凶究竟是谁?”
“圣人要查的是撰写谶书之人,而非凶手。咱们雷厉风行的大理卿只用半日就将犯人缉拿归案了,像她这样的抄工也抓了十来个。”
小六说着朝季晚凝努了努嘴,“秦娘子,若没旁的事,鄙人就先出去了。”
秦俪随意摆了摆手,待他走后,眉头一挑,冲西侧的牢房扬声道:“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大理狱分男女贵贱关押,女监因人少,贵贱都关在一处,东侧是贵人,西侧则是庶人贱民。
季晚凝进了牢房后就背对东边卧着,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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