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过后，天气转凉，有位同事家新添了千金，几个年轻教师趁午休时间，相约去看宝宝。
颜宁蹭同事的车去，小孩子咿咿呀呀裹在襁褓里，黑漆漆的眼珠眨呀眨，看得颜宁心里暖暖的，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
小孩太软，他不敢抱。
众人略坐坐，放下红包就告辞下楼。同事家是老小区，车子停在后门，走到半路就见前方原本狭窄的通道乌压压围了一圈人，堵了个严严实实。
众人仰头冲着楼顶交头接耳，跟看戏一样。
“听说是失恋闹自杀呢！”
“谁家的姑娘啊？也不管管。”
“这要是跳下来，我看够呛，消防车怎么还没来吗？”
跳楼的女孩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站在顶楼边缘，手抓着护栏，面脸泪痕，情绪激动地大声嚎哭：“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行，我不答应！”
顶楼风大，吹乱了她的头发，显得狼狈不堪。
今天是工作日，整栋楼几乎没人在家。有俩民警蹲在顶楼入口处撬门，这破小区到处是违建，6楼住户私自搭建了半人高铁皮棚，也不知道这女孩怎么翻进去的。
陆鸣在底下忙得一头汗，昨晚他值夜班，因为一个遛狗伤人事件一晚上几乎没睡，才处理消停，正打算出去吃午饭呢，又接到报警说富丽花园有人跳楼，跟着小钱就来了。
他来的路上就通知了消防和急救中心联合行动，可偏偏坏就坏在，这个小区一楼被两侧住户人为圈占，成了私家花园，消防车车身过长，卡在楼栋之间的拐弯处进不来，消防人员不得不跳下车，卸下救护措施，再人力抬过来。
陆鸣一面催物业赶快联系姑娘家人，一面让小钱疏散围观群众，并在楼下拉起警戒线。
颜宁本不想凑热闹，打算绕到下一个路口，不知怎么瞧见人群里一抹熟悉的深蓝，脚步一顿。
其他同事见状，纷纷摇头，叹息着“现在的年轻人啊”，一起转身打算绕道，走了几步见颜宁没跟上来，就喊他快点，颜宁应了一声说：“你们先走吧，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等下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陆鸣正指挥着小钱先在空地上铺一层防护毯，隐约听见有人喊“颜宁”的名字，抬头越过人群，见远处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年轻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说起来，俩人也有段时间没碰面了，陆鸣只来得及冲他咧咧嘴角，便被围观群众的惊呼声打断了。
楼顶的姑娘突然翻过了围栏，一脚踩空，跌了下来，人卡在五楼外置的晾衣架上，拦了一下，如果这姑娘还有求生欲，抓住衣架尚能支撑一会，但她哭了许久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眼看就要掉下来。
刚好二楼家里有人，陆鸣快速飞奔上去，爬到窗户外面，冲那姑娘喊：“妹妹，别怕，我接住你。”
仿佛为了考验他这句话的真实性似的，那姑娘像是到了极限，闭眼松手，极速坠了下来。
陆鸣想都没想，张开双臂，伸手抓住姑娘，跟着砸了下来，穿过一楼用木棍和防雨布搭建的凉棚，落在了紧急拉开的救护毯上。
颜宁猛地扒开人群，攥住了警戒线，手指骨节泛白，胸口砰砰直跳，他甚至听不见周围的鼓掌喝彩声，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一片灰尘、木屑滚滚四起之中，陆鸣一瘸一拐地抱着那姑娘，走了出来。
姑娘因为惊吓过度晕了过去，等在一旁的急救人员忙迎上去，抬到了救护车上。
在着地前，陆鸣用双手紧紧护住了她的头脸，把后背空了出来，好在凉棚上的木棍没有很粗且年岁久了，不然非得给他戳出血窟窿不可。
手臂被划出了几道口子，顺着衣袖血淋淋地流到了手腕上，陆鸣“嘶”了一声，甩了甩，又抬头在人群中搜索。
下一秒，他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细长微凉的五指，牵住他的手反握到了掌心里，一股温润潮湿的触感，顺着胳膊传到了大脑。
颜宁低头皱眉说：“别动。”
“啊，没什么，不疼。”陆鸣满不在乎，但还是保持了这个姿势没动，说：“你怎么在这？我刚还以为眼花呢。”
医护人员安顿好坠楼的姑娘，才想起陆警官还伤着，忙赶过来给他包扎。
颜宁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转身要走，陆鸣眼疾手快要去拉他，结果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哎呦”了一声，脸色煞白。
颜宁忙问：“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
一楼院子铺了水泥台阶，刚才摔下来时，陆鸣的腰部先着地，他刚才全神贯注，只顾着救人，肌肉高度紧绷的时候还没察觉，这会突然发力，牵动了腰伤，脚还没迈出去，便悲催了——腰闪了。
干了这些年的禁毒警察也没受过这么寸的伤。
从医院出来，陆鸣上下看了自己两眼，越看越气，不光胳膊吊在胸前，腰上也裹着药布，跟坐月子的。
虽说胳膊只是骨裂，但医生得知他是一线警察，强行给用上了护具，还说：“小伙子，你胳膊本来就有旧伤，再不好好养着，还想不想要了？”
陆鸣就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摸出了一根烟，刚想点上，被人劈手夺了过去，颜宁面若冰霜地问他：“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钱留在现场处理后续的事，没跟过来，陆鸣想了想，说：“还是回所里吧。”
陆鸣有套自己的房子，但在城西，调到景林派出所后，每天上班都要从西到东跨越整个金城，遇上堵车非迟到不可。再说，派出所跟刑侦、禁毒工作不同，报警电话随时都会响起，有些十万火急的事，必须争分夺秒，于是，他索性搬到了所里的值班室，反正他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颜宁冷笑一声：“都这样了还不休息？是不是得给你颁一个感动中国公仆奖？”
不过说归说，就陆鸣这个衰样，也不可能把他扔大街上，颜宁心说，我不回学校备课，真会要给自己找事干。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搀着陆鸣坐进了后排，上车后便只顾看窗外。陆鸣看他冷着一张脸，摸不着头脑，寻思我也没惹他啊，哪句话说错了么？
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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