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金城市公安局，颜宁坐在审讯室里，上身披着不知道谁的黑色外套，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烟味，下半身裹着条浴巾，浴巾不够长，只堪堪裹到膝盖，双腿并在一起，远看像一尾不会走路的美人鱼。屋里空调开得很足，他的手指头被冻得通红，脸色惨白，但大脑冷静得不行。
来的路上已经被人问了一轮，联系前因后果，颜宁猜测大概是8108的纪总犯了什么事，被警察盯上了，而他被误当成了同伙，看眼前这架势，犯的事还不小。
颜宁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前几天系主任刚悄悄跟他说，他留校任教的批文已经下来了，虽说没能留在本院，但艺术学院有名额就先过去，他已经跟那边的院领导打过招呼了，过几年再给他调回文学院。
不出意外，再过几个月，颜宁就是金城大学正儿八经地青年教师了。据说这次审查非常严格，全校只有2个名额，可不能在这个档口上出事。
正想着，审讯室的门开了，守候的民警站起来喊了声“陆队”。
来人一袭黑衣黑裤，没说话只点点头，把棒球帽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拉了把椅子在颜宁对面坐定。
颜宁抬头，对上他凌厉的眼神，内心一震。
黑色的口罩遮住了陆鸣的大半张脸，愈发显得他眉眼冷峻，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颜宁，仿佛能把对面的人烧出两个窟窿。
“姓名。”
陆鸣拽过记录本，翻了翻，曲起指关节叩了叩桌子。
“颜宁。”
“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不知道。”
陆鸣无声笑了笑。这次行动是接到了线人消息，说在君悦有新型毒品□□素的交易，他带队扑过去，没费什么力气，人赃俱获，只是这次的下线看着还挺正经，伪装得不错。
陆鸣刚从隔壁第一审讯室过来，那胖子刚开始还咬牙硬挺，不过在实打实地证据面前估计也撑不过仨小时，连续高压审讯已经快要摧毁对方的心理，他把人晾在一边，赶过来看看这个小下线，打算再套点线索。
他们禁毒队追查□□素这条线已经追了有小半年，大致摸清了对方的出货线，但一直没能逮到下线，货品在流入景林区后，仿佛蒸发了一般。景林区是大学城，数万学子的聚集地，上头在截获情报后高度重视，市局的副局长罗中庆牵头成立了专案组。
陆鸣又随口问了几个问题，有些刚才已经问过了，折腾到现在，颜宁有点疲了，想着赶紧结束，明天早上还有毕业典礼，语气不由地带了点生硬。
颜宁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是会所员工，制服上有我的名牌，不信你们去查。我只是来送个果盘，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陆鸣没想到一个嫌犯比他这个禁毒支队的副队长还不耐烦，冷笑一声，扔了两个透明塑料袋在桌上，“还挺有脾气，行，那你解释下这从哪里来的？”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啊，这可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觉得眼熟吗？”说完指了指耳朵。
颜宁愣了愣，那是两个长方形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是十来个迷你试管，试管里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油料，但颜宁知道那肯定不是油料。
他记得，前段时间好像在网上浏览过这方面的新闻，当时报道里说是……新型毒品？！原本只当自己被“误伤”，顶多关几个小时就放了，谁知道竟然撞上了毒品交易。
“我……真不知道。”颜宁艰难地说，面色又白了几分，“我只是去送个果盘……”
陆老大哼一声，心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送果盘，你穿成那样，年轻人，你很有想法啊？”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茬，颜宁就觉得面皮止不住发烫，但眼下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缓了缓说：“就算……不符合大众审美区间的着装范畴，可是，也没有哪项规定说，不可以穿着给顾客送水果吧。”
不光脾气大，还伶牙俐齿，陆鸣好久没碰上这么有意思的嫌犯了，耐着性子想跟他多说两句，还没等再开口，有人匆匆敲门进来，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隔壁大佬撂了。”
“不知道就关着，等想起来了再说。”陆鸣起身吩咐值班的民警，手抓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凉，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没说什么出去了。
虽然五月份的金城已经入夏了，但凌晨的气温还是有点低，实习生在走廊上派热咖啡，陆鸣拿了一杯，道了声谢，刚走两步又倒回来，从兜里摸出办公室钥匙扔给他，嘱咐说：“一会去我屋里拿套便装给第二审讯室，在衣柜的上层，然后交给李鸿，他知道怎么做。”
等陆队审完大头又一通取证汇报，早把那尾倔强的小鱼忘到了脑后，在办公室窝着打个盹的工夫，电话铃猛得响了起来。
“报告陆队，第二审讯室的嫌犯突发状况昏倒了，队医还没上班，要不要送医院？”
陆鸣走后，一个中年模样的警察又进来问了颜宁几个问题，中途有人拿来衬衫和裤子，让他换上，虽然尺码有点大，但至少比空档裹浴巾好多了。
事到如今，颜宁知道硬扛也没有用，就把自己的情况逐一交待了，但没有明说他是金大的学生。金城大学是全国赫赫有名的高等学府，能考进来的无一不是天之骄子，联想到刚才被抓时的窘境，颜宁实在说不出口。
“你刚说，你从电梯出来时遇到一个人搭电梯？长什么样还记得吗？”中年警察问。
颜宁想了想，说：“那人戴着口罩，应该是个女生，长头发遮着脸，我没看清。”
“她去了几楼，按得哪层，你看见了吗？”中年警察又问。
颜宁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按的负一楼，还是负二楼，反正是下行。”
负一到负二楼是君悦的夜场，但前头的客房电梯不能直接下去，得去负三楼的停车场绕一圈。
中年警察点点头，起身出去了。没人跟颜宁说他要在这里待多久，值班民警扛不住打起了瞌睡，颜宁趴在桌子上，仰头看墙上的指针一分一秒的划过，隐隐觉得腹部有点疼，刚开始还能忍，等到疼得难受想喊人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值班大哥换了个姿势打起了鼾，颜宁拼尽全力踹翻了对面的椅子，然后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栽了下去。
陆鸣赶到的时候，众人正把颜宁往担架上抬，见老大来了纷纷打招呼，陆鸣摆摆手示意别啰嗦，救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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