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进入十一月下旬,连绵的秋雨终于停歇,空气中透着一股干冷的清透。
周一早上八点半。
钟情手里提着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公文包,步履平稳地走上了江城市人民检察院门口的花岗岩台阶。
政治部报到、核验身份、领取工作证和制服,一切流程都在安静且高效的氛围中进行。
当那枚沉甸甸的检徽别在胸前时,钟情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原主失去的尊严,在这一刻,终于以最合法、最体面的方式被重新拾起。
“钟情同志,鉴于你在招考中的笔试和面试成绩都极其优异,且具有扎实的经济法底子,院里决定将你分配到第二检察部,也就是公诉二处,主要负责经济犯罪及职务犯罪案件的审查起诉工作。”政治部的老主任将一份文件递给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二处的陈主任一向严厉,你刚来,多看多学,尽快适应节奏。”
“明白,谢谢主任。”钟情双手接过文件,微微颔首,神色不卑不亢。
来到第二检察部的办公区,这里没有霸总办公室那种奢华的落地窗和真皮沙发,只有堆积如山的案卷、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咖啡味和打印机油墨味。
“你就是新来的钟情?”
二处的陈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手里正拿着一份卷宗看得眉头紧锁。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透过镜片上下打量了钟情一眼。
“是,陈主任好。”钟情走上前。
“不用客气,咱们二处不讲那些虚的。既然来了,就直接上手。”陈主任将桌上的一摞卷宗推到一边,“刚好,市局经侦支队刚移交过来一个大案子,案情特别复杂,涉及到虚开增值税发票、商业贿赂和工程造假,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亿。你先跟着老同志把前期证据目录梳理出来……”
陈主任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市局经侦支队的雷厉队长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几份补充侦查的材料。看到站在办公桌前的钟情,雷厉明显愣了一下。
“钟小姐?哦不对,现在该叫钟检察官了。”雷厉爽朗地笑了笑,转头看向陈主任,“老陈,你这可是招了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顾氏集团那个案子,多亏了她前期提供的线索,我们才能收网收得那么快。”
陈主任一愣,看了看雷厉,又看了看钟情:“顾氏集团的案子?钟情,你参与了?”
钟情没有露出丝毫居功自傲的神色。她平静地看着陈主任,不仅没有顺着雷厉的话邀功,反而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她打开公文包,从中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双手递到了陈主任的办公桌上。
“陈主任。”钟情的声音冷静、客观,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这是一份《回避申请书》。”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雷厉也收敛了笑容,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根据《华国刑事诉讼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审判人员、检察人员、侦查人员如果是本案的当事人或者是当事人的近亲属,应当自行回避。”
钟情指了指申请书上的条款,条理清晰地解释道:“顾氏集□□列经济犯罪案的第一犯罪嫌疑人顾宴臣,目前在法律关系上,依然是我的合法配偶。我们的离婚诉讼正在南山区法院的审理阶段,尚未下达最终判决。”
“为了保证司法程序的绝对公正,防止任何可能引起外界合理怀疑的利益冲突,我申请在顾氏集□□列案件的审查起诉阶段,进行全面回避。我不接触该案的任何卷宗,不参与任何案件讨论。”
这一番话说出来,有理有据,克制而专业。
陈主任看着桌上那份标准的《回避申请书》,再看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沉稳得可怕的下属,眼中的赞赏几乎要溢出来。
在职场上,很多人为了出风头,往往会急于插手大案要案。而钟情作为顾宴臣案的关键线索提供者,如果她想借机报复,完全可以隐瞒身份或者打擦边球参与其中。
但她没有。
她把程序正义放在了个人恩怨之上,这才是公诉人最宝贵的职业素养。
“好。”陈主任拿起笔,痛快地在申请书上签了字,“批准回避。钟情,你去协助老李办那个跨国电信诈骗案。顾氏的案子,交给我们。”
“是,主任。”钟情点头应下。
雷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
但他随即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回避是该回避,不过钟检察官,顾宴臣这孙子进去了之后,态度极其嚣张。他虽然承认了非法拘禁,但在经济犯罪这块,咬死了说是底下人干的,他不知情。他的律师团这几天天天往局里跑,正在疯狂钻证据链的空子。”
“最麻烦的是,他拒绝在任何讯问笔录上签字。”雷厉看着钟情,有些无奈地说,“他放了话,除非见你一面,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微凝滞。
陈主任皱了皱眉:“简直胡闹!公安机关办案,难道还要受犯罪嫌疑人要挟?不见!”
“陈主任说得对,警方绝不能与嫌疑人讲条件。”钟情深表赞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他签不签字,只要你们的证据链形成了闭环,一样可以零口供定罪。”
钟情转头看向雷厉,话锋一转:“不过,雷队长。我确实需要去一趟看守所见他。但不是以检察人员的身份,也不是去协助你们讯问。”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信息。
“我的民事诉讼代理律师,盛世法务部的周律师刚才发来消息。南山区法院关于我和顾宴臣的离婚及财产分割诉讼,已经做出了缺席判决。因为被告目前处于羁押状态,法院法官和周律师今天下午会前往江城市第一看守所,进行判决书的送达以及相关财产分割协议的签字确认。”
“作为原告,我需要到场签字。”钟情将手机收起,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雷厉恍然大悟,点了点头:“行,下午两点,看守所见。”
……
下午两点,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天空依然阴沉,看守所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给人一种强烈的压抑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钟情在一间冰冷又狭小的会见室里坐下,她的面前是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玻璃下方有一个只能递进几张纸的狭长缝隙。
陪同她一起来的,除了南山区法院的执行法官,还有周律师。
铁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
两名管教带着顾宴臣走了进来。
钟情抬起头,目光越过玻璃,落在了那个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男人身上。
仅仅不过几天的时间,顾宴臣仿佛换了个人。
那身总是剪裁得体又一尘不染的高定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看守所马甲,里面套着一件臃肿的灰色囚服。
他那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露出了青灰色的头皮。
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原本英俊的脸上只剩下疲惫。
当顾宴臣隔着玻璃看到坐在对面的钟情时,他浑浊的双眼猛地亮了一下,原本拖沓的脚步突然加快,几乎是扑到了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按在防弹玻璃上。
“钟情……你来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顾宴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死死地盯着钟情那张化着淡妆、从容不迫的脸,试图从她的眼神里找到哪怕一丝的心疼、愤怒,或者是报复后的快感。
只要有情绪,就说明她还在乎。
然而,什么都没有。
钟情坐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已经结案的废弃卷宗。没有嘲笑,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公事公办。
这种绝对的无视,比扇他耳光还要让他感到恐惧。
“顾先生,请坐好,保持距离。”一旁的管教严厉地敲了敲桌子。
顾宴臣被迫退回椅子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钟情:“雷厉说你去检察院报到了,恭喜你。”
他试图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来软化气氛,仿佛他们只是许久未见的老友,而不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钟情连眼皮都没抬,她从周律师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顺着玻璃下方的缝隙递了过去。
“顾宴臣,我今天只有十五分钟的会见时间,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钟情的声音透过会见室的传音器,冷硬而清晰,“这是南山区法院的民事判决书,以及财产分割执行确认书。法官今天亲自来送达,签了字,我们的法律关系就彻底终结了。”
顾宴臣看着那份推到面前的判决书,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没有去拿笔,而是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如果我不签呢?”顾宴臣咬着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执拗,“我不签字,你就还是我老婆。你刚才不是以回避原则拒绝了我的案子吗?只要这婚一天不离,我就一天不放过你。”
旁边的周律师皱了皱眉,刚想开口普法,却被钟情抬手制止了。
钟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讽刺:“你是不是在看守所里待了几天,把脑子待坏了?”
“这是一审缺席判决书,你签不签字,在法律效力上没有任何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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