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了事情，燕绯回府，想到答应燕琮把刘涟弄出宫还没完成，就叫绿夏去给轩济递个话，大赦天下的时候记得把刘涟放归。直接出宫不太好办，但具体什么由头怎么操作燕绯不想操心，都给轩济去处理。
之后，燕绯就下了地道。
“千古一帝”的任务燕绯自认已经完成，下面的只需交给时间，她现在就要去看看这个帝都的地下城，究竟是个什么模样，藏着什么秘密。
她一人下了地道，不许任何人跟。任务结算，是燕绯最喜欢的时刻。
燕绯熟门熟路地去到了二层的入口，入口大门紧闭，没有开启的迹象。
燕绯在门前转了两圈，踢门道：“你要我培养‘千古一帝’，呐，我培养出来了。做人要讲信用，喂，听到没有？”
没有回应。
小公主生气了，踢的更重，道：“听到没有！给点动静！”
这次有了回应，是手腕上那个镯子终端发出来的，机械的声音响在燕绯脑海——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请稍后。”
燕绯叉腰呼出一口气，行呗，她等。十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又不知过了多久，机械的声音再一次想起，那声音道——
“评估完毕，经元老会核定，表决通过：开放二层权限。”
燕绯皱了下眉，听明白了这一句机械音话里的意思：这个“元老会”，并不认为她完成了“任务”。这个“开放二层权限”，好像是一种阶段性奖励，一种……对她的妥协？
燕绯要问，却听那声音继续道：“二层常年未开启，氧气稀薄，可能存在毒气积蓄，系统检修后将开启照明与气体净化……检修完成……毒气净化中……净化预计200小时完成，完成前请佩戴制氧装备，感谢配合。”
燕绯又皱眉。
但很快大门缓缓开启，燕绯步入，先见到的就是一间装备室。一格格的装备，燕绯一件件看过，都是宇航级的品质。
一瞬间，燕绯恍惚觉得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原本的时空。
一模一样。
她挑了一套，熟练地换上，打开制氧系统，而后进入下一间屋子，见到了——电梯。
电梯轿厢缓缓上升，那个机械音又响起：“电梯自检完毕，可放心乘坐。”
燕绯心底的不安感更强烈了，她问终端：“这里究竟是哪里？”
地下一层里只有错综复杂的交通暗道、耳室与机关，除了照明与空气循环系统，割裂感不算的强烈。但这一刻，与古风世界完全不一样的割裂感，令燕绯感受到了真实感——与属于她的时空接轨的真实感。
机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回答燕绯道：“盘古世界，地面调度中心、总指挥中心。”
燕绯下到了地下二层，是长长的长廊，与一间一间的屋子。燕绯一间间看过，门上挂着“休息室”、“餐室”、“起居室1”、“起居室2”等等的金属牌子，油漆已然剥脱，只留下刻痕。
燕绯开了一间挂着“治疗室”牌子的门进去，看到了医疗仓、手术机器人、药橱、灭菌间……药橱上各类药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燕绯随手拿了一瓶密封的药剂，却见标签模糊，里面空空荡荡，药水早已挥发，只在瓶底残存了浅浅一层粘稠的褐色膏体。
好似一日间，所有生命从此撤离，一样样物件与房间，成了永恒。
燕绯把手撑在橱柜上，下一刻“咣当”一声，已被岁月锈蚀的橱柜受不住外力塌倒。燕绯向后退了几步，险险被砸到。
一间间屋子，都是曾经文明在此存在过的痕迹。那一个，燕绯熟悉的、高度文明、自动化的世界。
脑机接口、虚拟VR、穿戴设备、休眠舱体……燕绯一个个休眠仓数过，一共一百座。
也就是说，曾经的这里，至少有一百个和她一样的人，在此生活、工作过。
不再需要那个机械冰冷的声音一遍一遍告诉妘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眼见为实，见到了这样系统又真实的现代痕迹，紧握在手里的安瓿瓶被掰断，细小的玻璃渣刺进手心，妘绯这一刻的痛感无比的真实——
这的确，是一个现实中存在的时空，不是数字虚拟的世界。
“叫我来看地下二层——”妘绯问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里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就是要告诉我，我与冰月姐一样，回不去了，是吗？”
终端里的声音沉默，算是默认了她的推测。
“那么你告诉我，”妘绯又说，“你要我培养什么‘千古一帝’，意义是什么？我替你们完成任务，是为了什么！”
仍是沉默。
燕绯追问：“这里到底是哪里？盘古计划到底是什么？Athena计划又是什么？我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我到底从何处而来，为什么我与冰月姐被改造过？”
仍是沉默。
沉默的叫人窒息，叫人迷茫。
这样大的一个世界，这样宏伟的一个工程，这样文明的一座总控中心，却人去屋空，已成废土。
茫茫然，只有她自己，独在这个世界里，为异客。
手镯上探出一根银丝，向前蜿蜒，似是在指引妘绯方向。妘绯跟着银丝走，走到长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扒开坍倒的杂物，妘绯看到了一张很小的相片——
镌刻在超刚玻璃纸上的相片。
照片上是两对看起来很年轻的夫妻，其中一对抱了个两三岁大的女童，另一位妻子大腹便便，是身怀六甲的样子。
这两对夫妻，穿的都是军装。
除了那个两三岁的小女童咧嘴在笑，四位成年人神情凝重，很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四个人里，妘绯只认识其中一个——
子梦姐的妈妈，幼年时抚养她的“姑姑”。
子梦姐大她三岁，妘绯在这张照片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那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里。妘绯不禁笑了一下，三十一世纪还愿意怀孕生孩子的，那必须是真爱里的真爱。
这是妘绯第一次看到她亲生父母的样貌，从一张，跨越了千年光阴的照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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