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阶。
长长的白玉阶看不到尽头。
身后几乎没看见什么身影了,已经到达极限的试炼者早就被升仙梯传送出去。
真要算起来,这座升仙梯上熟人还真不算少。
除了三两个陌生的脸孔之外。
白裕安和柳如是尝试往六百阶的上限迈进。
蔺非尘在五百九十七的时候仍想挣扎,却被检测到极限的升仙梯传了出去。
刘君度和伍焦年停留在五百八十阶上下。
这个成绩其实已经不算差了,放在上清宗的内门弟子中也算得上亮眼,但比起上方俯着身子也依然艰难往上走的慕春回等人却依旧逊色一些。
六百零五阶,柳如是停了下来,浑身颤抖,脚步再也无法挪开一寸。
六百零八阶,白裕安颤巍巍地将自己放平在宽敞的白玉阶上,呼吸里带着浓烈的血气。
六百一十五阶,关之洲和苏沐离互相搀扶着彼此,身体中的气力全都耗尽。
六百二十五阶,蓝昭和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只剩下清清白白的一片,涣散的目光却还固执地注视着上方那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
六百三十二阶,江楚年不甘地停下了脚步,手中的长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眼底的火焰熊熊燃烧,却还是挣不脱天赋的樊笼。
六百五十九阶,慕春回擦去眼角不断低落的汗水,眼眶酸涩不已,手指也颤抖着,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看着目光中满是倔强的荆小满和面带担忧的宋常欢:“……去吧,我在……在这里……等你们。”
六百七十五阶,荆小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重重地跌落在台阶上,视线模糊,心脏疯狂跳动,浑身的骨骼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凉风吹过的声音很小,很细微,耳朵里的嗡鸣不允许她听清这些声音,但没关系,她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说:荆小满,你做到了,你成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六百九十九阶,宋常欢顶着山岳一样的重量,缓慢地、缓慢地往前爬着,蜗牛一样的速度,身体被坚硬的石阶磕碰得青紫,口鼻间流出鲜红的血。
但她没有停下来,只是固执地、固执地向前。
再往前走一点点吧,她想再靠近娘亲一点,离那个理想的强大的自己更近一点。
红樱色的目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那里面没有疲惫,只有执拗。
“嗡。”
有什么声音在她的灵魂深处震荡,一股温暖的力量席卷了她的身体,仿佛有一双手,一双熟悉的手将她轻轻环绕住。
在旧日的梦里,在今日的彷徨与坚持里,她跨越了那断微小而宏大的距离。
七百阶,这不是她的终点,只是她的起点。
八百阶,单禾只觉得自己的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沉重的力量让她的手脚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宛如风箱一样的喘息。
从七百阶开始,她跟墨岚就没有再说过话了。
要省着一点力气,要将所有的力量用来攀登。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就应当竭尽全力,老大的名头,一定会是她的。
别的不说,一旦队伍的领导权被墨岚这只小狐狸拿走了,被他耍得团团转都还是小事,被人压在头上的感觉那才叫一个憋屈。
一想到那样的生活,单禾顿时又有力气了。
她完全不顾身边墨岚挽留的眼神,噔噔噔又往上攒了十几阶,这才勉强接近孟长青的位置。
对方已经快到八百五十阶了。
只能说,真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人才,走这点路,腰背都只是轻微地弯着,完全不像她回头时看见的孟长青队友(特指与单禾有点小过节的江楚年)的惨状。
一个趴着,一个站着,关键是人家站的位置还更高——果然还是资源倾斜力度不够的原因啊,单禾摇摇头,为桀骜不驯的江楚年点了根蜡。
心里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作为世家的继承人,真那么想变强的话,不如反向催促一下家长,只要家长够强,天赋和资源准备得够到位,哪怕是一只狗,也能给它扶起来。
还真是吃了不懂激励的亏啊。
单禾一边弯着腰喘着粗气往上爬,一边放飞自己的脑子,漫无边际地想一些根本没有逻辑的事情,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感受不到身体上的压力。
那种恨不得让人立马在地上躺平的压力,恨不得立马瘫软在地上认输的压力。
但她不想认输,也不想成为被人踩在脚下的灰尘,不想成为被人忽视的一摊烂泥。
所以哪怕身体打着摆,哪怕前方只能看见模糊的重影,连方向也不太能分清,哪怕她已经不太能维持站立的姿势,全身被压得根本直不起来,她也还是继续挣扎着向前。
八百七十阶……还是九百阶?
她已经记不清了。
那些纷乱的、模糊的想法全部从她的脑海里消失,身边那道如影随形的呼吸也一并消失,她的视线中只剩下这条漫无边际的升仙梯和自己。
至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没关系,是乌龟也好,蜗牛也好,叶子也好,尘埃也好,她想要到上面去,到更上面去,想看看高处的、远处的风景。
想站在世界的巅峰,不受束缚地去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虚幻又真实的世界,还有里面形形色色的人。
单禾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居上,孟长青从未想到,这样的场面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竟是以这样的情形。
九百阶。
据他所知,能在升仙梯上抵达这个位置的试炼者,只要半途不夭折,最后都会成为一方大能。
孟长青的呼吸中已经满是血气,他的骨骼、血肉乃至于大脑都在疯狂发出预警,沉甸甸的重力压在他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格外轻松。
轻松于,他可以不用去想家族和使命,只需要向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攀爬。
这样的时光,在单禾追上来之前,已经度过了九百阶。
那是多长的一段时间呢?
孟长青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在这九百阶的时光里,他的身体是沉重的,灵魂却是轻盈的。
可这样的时光太短太短,被刻意遗忘的枷锁重新缠绕在他的四肢,沉重的使命、家族的荣光再一次圈住他的灵魂。
他想迈开脚步,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动弹的气力,浑身的每寸皮肤都在不堪重负地发出逃避的哀嚎声。
“叮铃铃——”
腰间的铃铛响了。
被风吹动的声音没有任何意味,却像当头棒喝,将孟长青从个人的喜怒中拉扯出来。
生在世家,长在世家,蒙受了世家的荫蔽,就理应以自己的所有来奉还。
这是孟长青在开智后听得最多的话,也成为了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身为世家子弟,他没有资格抱怨自己的境遇,因为他拥有的东西是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触及的。
海量的资源,数不清的丹药,玄奥晦涩的知识,只要他想要的,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可身为一个人,一个普通的人,他也有向往自由的时刻。
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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