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麻烦的。
白竹的病床连着最新的智能监测系统,睁眼的第一秒数据就传到布拉德利的终端上,他本来应该第一时间就过来慰问的,但一听说病房还有第三个人在又紧急刹停脚步,然后拨通了管家的内线电话。
“帮我订一束花送过来……随便,你看着来,反正要大!要好看!要贵!最好能把收到的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再把我衣柜里那件上过FE秋季首秀的外套送过来,蓝色那件就行,看望病人不好穿得太红火,对了,还有我收藏的那块限量腕表,镶了一圈蓝钻的那个……”
布拉德利的人生前二十年,走到哪都是人群里绝对的焦点,从小被无数人恭维和拥趸,年纪轻轻就突破S级,母亲又是温斯顿家族的掌权人,财富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
但自从转到天马星这个鬼地方,“天才”的头衔就被轻易地剥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他明明同样“未来可期,前途无量”,但白照野出现以后,人们就只能记住海拔最高的那个山峰了。
他自认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帝国上下配得起天才名号的人数不胜数,科学理事会那个怪胎十五岁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财政大臣的女儿还没一张书桌高就能独自组装一架脉冲炮,但旁人更看好白照野的理由居然只是他比自己更年轻,还没有背景,显得他的努力更加纯粹,更值得称道。
X的,他就比我小一个月!而且投胎到谁家又不是我能选的,我也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晋升到S级的,跟我家族的勋章有什么关系!
尤其是对方还永远一副高山积雪不染尘埃的模样,仿佛外界所有的纷争和比较都与他无关,显得自己的在意更加可笑。
虽然他确实很在意就是了。
所以当他一身裁剪完美的高定西装,推开门看见白照野一副要吃人的脸色时,还是幼稚地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白竹一开始被那一身珠光宝气闪瞎了眼,但等他再定睛一看时两个人都把真实的情绪敛了回去。
有外人在场,白照野很快又切回了冷淡自持的状态,那张堪称艺术品一样的脸上波澜不惊,头发因为长时间没有修剪有些长了,被他随手别在耳后。
“未经允许就强闯病房,”他冷淡地说,“这可不是一个有良好教养的人会做的事。”
布拉德利一派贵公子的模样,每根金色的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皮笑肉不笑地指着病床上的人:“之前怎么不跟我提这个?白医生感冒转肺炎,轻度脑震荡,再加上精神力严重透支,我向首都医学中心调用了修复舱才把他的命吊住,你知道这台机器有多烧钱吗?”
白照野没再说话,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一把水来。
扳回第二局。
白竹偏过头小声问,“所以是多少钱,说个数让我死得明白。”
“免费的,不用你操心。”布拉德利立马改口。
他把那束大得夸张的花束摆在他床头,“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刚醒还不能吃荤腥,我叫厨房给你做了一碗山药莲子粥,应该等会就送上来了。”
他低下头,看到白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白竹很肯定他们只有那次的一面之缘,闹了条人命还脏了对方的清白,总的来说并不愉快……至少不足以让两人熟络到这种程度。
他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这位大少爷要做什么,最后只能虚弱地回答,“好很多了,再让我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行。”
可惜布拉德利没听懂他言语的暗示,他径直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坐下,那条骨折过的右腿已经在科技和金钱的作用下恢复好了,两条大长腿此时惬意地交叠着。
室内的温度适宜,但对穿了衬衫马甲三件套的人来说就有点热,布拉德利随手解两粒扣子,随即沙发一沉,另一头也坐下了一个人,白照野面无表情地打开终端,开始处理上面的未读邮件。
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始终没有人说话,布拉德利是已经说爽了,白照野根本不屑开口,白竹则是不知道说什么,空气循环系统悄无声息地送着松木清香的新风,却仍让人感到窒息。
按作为现场最年长的那个,白竹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缓解一下小辈之间僵硬的关系。
于是他挑了个相对安全的共同话题作为开场,“你们平时在学校,训练很辛苦吧?”
白照野十指在键盘上敲,头也没抬:“嗯,每个人的基础训练额度都是相同的,想要提升就要自主加训,如果永远只按最低标准来完成的话,对某些游手好闲的人来说应该挺轻松的。”
布拉德利正要暴起,又想起来自己接茬不就对号入座了。
于是他施施然坐回去:“确实,毕竟我没有那么旺盛的表演欲,你上个月每天拼到凌晨是因为论坛里那个校园男神的投票要开始了吗?这个称号有那么重要吗?”
白照野微笑:“论坛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听说过,原来每天晚上在校内找不到你,是因为跟男女同学跑去酒吧研究这些了吗?”
“你们俩真的是亲兄弟?”布拉德利忍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过头真情实感地疑惑,“差别也太大了,我不是说外貌,是说气质,还有素质。”
白竹开始战术性地喝水:“……”
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装傻说出“看来大家关系不错呢”的包饺子结束语。
幸好冷场没有持续多久,下一秒,病房的门被敲开,山药莲子粥装在精致的骨瓷盘里被推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医生给白竹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反应,最后在布拉德利的明示下把家属叫出去交代医嘱。
门关上时,白竹终于从这种焦灼的气氛里脱离出来。
他看向布拉德利不怎么好的脸色,“其实……我之前经常听照野说起你。”
“是吗,”布拉德利冷哼一声,“他说什么了?”
脑子不好使还喜欢用鼻孔看人,因为长期被压一头稳坐学院第二所以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说你很出色,挺有个性的,有股不服输的狠劲,”白竹平静地胡扯,“还说你在学校其实挺照顾他的,但你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布拉德利一脸要吃*的表情,表示有被恶心到。
“……好吧,”白竹看到他的表情也有点破功,自己都笑出声,“后半句确实是我乱加的,但前半句是真的,你确实是个出色的人。”
他诚恳地给足情绪价值,“谢谢你,我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病房,说出去可以吹一辈子了。”
他躺在病床上,说话的时候只能仰着头,笑起来像春雨在池塘里泛起的涟漪。
那股烫屁股的感觉又来了。
布拉德利静止了几秒,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再动起来的时候手脚突然变得无处安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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