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淇县。
李环放下马车帘子,指尖微微发凉。帘外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
街角,女人抱着婴孩,胸脯干瘪,孩子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几个壮年男子,为了半个爬满绿霉的馒头,扭打在一起。而几步之遥的“丰泰粮行”牌匾下,价牌刺眼:
“陈米,十两白银一石”
“新米,恕无供应”
十两,在京城足以让五口之家殷实过一年。在这里,却只能换一石可能发霉的粮食!
“好得很。”李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车外道:“青柏,去查查,是谁这么有生意头脑,背后有什么人。”
她转向车夫:“先去堤上看看。”
迎接的王县令身材臃肿、满脸堆笑,眼底一片浑浊。随行小吏更是哈欠连天。
一行人走到冲垮的河堤处,看到所谓堤坝,不过是胡乱堆砌的土石,在浑浊的黄河水的啃噬下,早已千疮百孔,裂痕如蛛网蔓延。
而防洪的护栏,居然是木制的,早已被冲垮,只剩残桩。
“此堤何时修缮?何人督造?库银几何?”李环问。
王县令支吾:“这个嘛,年年在修,只是天灾凶猛,银钱嘛,户部拨款总有延误。”
王县令打着哈哈,李环不再多问,转身回马车。帘子落下瞬间,王县令压低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这些个皇子公主来治水,就是装装样子罢了,真当自己能治水?随便糊弄几天,送走便是。”
旁边的小吏连连称是。
马车内,李环看向何灿,目光如刃:“你怎么想?”
何灿早已暗中观察土质和冲刷痕迹:“我家乡有种建材,名叫水泥。水化后坚如磐石,抗冲刷耐腐蚀,正适合用来筑堤。”
“所需何物?”
“石灰石、粘土、铁矿石,以及能持续高温的炉子。”
李环眸光微闪,略一沉吟,在淇县地图上,指尖一点:“这里是官窑,烧瓷的,物料齐全。”
“我马上去。”何灿没有丝毫犹豫。
“好。”李环掀帘下车,神情倨傲,对那小吏淡声道:“本宫用不惯此地粗瓷,带何小姐去官窑,让她,亲自为本宫烧制一套新茶具。”
小吏愕然,随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羽林卫听令,”李环目光扫过银甲卫士,“盯着何小姐,务必保她,把瓷烧好。”
小吏与王县令交换了一个眼神,谄笑应下。
官窑内,何灿指挥若定。
筛选、研磨、煅烧、配比……羽林卫成了最听话的工匠。当第一捧灰青色粉末加入适量的水,凝结成坚硬的水泥时,何灿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虽不及现代,但与这个时代的黏合剂相比,绰绰有余。
淇县,驿馆
青柏带回消息:“殿下,查清了。牵头的是本地豪商李茂才,他勾结了上下游七家大粮商,垄断了淇县的粮源。他们早在水患前便低价囤积,如今高价抛售,背后,似乎有京城某些大人物的手笔。”
“京城的手,伸得真长。”李环把玩着茶杯,眸色幽深,“我们带来多少粮食?”
“应急粮,约五万石。”
“不够。”李环摇头,“要玩,就玩把大的。”
“青柏,你亲自带人,以公主府的名义,持重金,去周边未受灾的州县,溢价三成,大肆收购粮食。动静越大越好。”
青柏不解:“殿下,这岂不是帮他们推高粮价?”
李环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眸光寒彻,“就是要推高。”李环冷笑,“推得越高,”她指尖一松,茶杯应声落地,“摔下来才越疼。去办吧。”
夜晚,李环和何灿在书房商讨对策。
“水泥试验成功,但量产需要大量人力。”何灿汇报,“我们带来的人手远远不够。”
“无妨”,李环放下茶杯,“我打算张贴告示,招灾民修堤,日结工钱。每人每天五钱。既能解决流民无业暴乱的问题,又得劳力。”
古代版以工代赈?好办法,何灿心想。她拿起茶杯,转头问道:
“但钱从何来?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们带的银子,撑不了几天。”
李环指尖轻点桌面,“自然是让,别人出。”
就在这时,青柏悄然入内,在李环身边耳语:
“殿下,门外有人,是工部侍郎的亲随。”
皇帝的眼线,盯得真紧。
李环忽然拍案,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骄横:
“何灿,你莫要不知好歹!本宫行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何灿一愣,旋即会意,立刻换上愤慨的语调:
“殿下,您动用官窑私制瓷器,已是不该,如今,竟还想挪用朝廷赈灾银两,去屯粮牟利?”
“这与那些奸商何异!”
“陛下嘱托您是来治水的,不是来发财的!”
“放肆!”李环声音更厉,“再敢多言,休怪本宫不念旧情!羽林卫!”
门外细微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屋内安静下来,李环舒了一口气,瘫回椅中:
“难为你演这出戏,这工部侍郎是父皇的人,也是这次治水的主官。我们在明面上,依旧是死对头。”
“真是步步惊心。”何灿感慨。
“得解决掉这个麻烦。”李环眉头微蹙,“明天,带他去看你的水泥。”
“殿下”,青柏适时开口,“周边的粮食,已经被我们一扫而空,粮食收购价,也已经涨到了七两一石。”
“办得很好。”
“殿下,接下来怎么做。”
“当然是,把我们高价买的粮食,再翻倍卖给那些囤货的粮商。”
“明日找人,假扮粮商,把我们花出去的钱,双倍赚回来。”
第二天,淇县上空弥漫着诡异的狂热。
一位神秘豪商加入卖粮的消息,像野火蔓延般传开。原本八、九两的粮价,如同脱缰野马,一路飙升至十二两、十五两……
李茂才们欣喜若狂,拿出全部家当,更加疯狂地加入抢购大军,进一步推高价格。
整个粮市,像一个越吹越大、金光闪闪的泡沫。
淇县,官窑
羽林卫将官窑团团围住,工部侍郎心下顿感不妙。
他看着眼前的水泥,震惊不已。再转头,看到坐在李环旁边,吃着瓜果的何灿,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