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
洞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烛火纹丝不动,连杨戬身后的哮天犬都趴下了,鼻尖埋进前爪。
“拿龟甲来。”
杨戬从袖中取出那枚跟随师尊多年的玄龟壳,双手呈上。
玉鼎真人接过,指尖在龟甲背面轻叩三下。
龟甲表面浮起一层青光。青光中隐约显出卦象——混沌不清,仿若浓雾遮蔽。
“咔。”
龟甲从正中裂成两半。
裂口处没有碎屑,断面光滑。
青光散去,两片龟甲落在玉鼎真人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这枚龟甲是师尊的本命法器,曾替昆仑十二金仙演算过无数天机。杨戬从未见过它碎裂,为何?
玉鼎真人缓缓睁开眼闪过一丝惊骇。
“师尊?”
玉鼎真人将两片龟甲合拢,收入袖中。他站起身,走到洞口,背对着杨戬,望着山下翻涌的云海。“此女,切不可打杀。”
杨戬抬起头,眉心金痕一跳:“师尊,她身怀我阐教不传之秘,又是狐妖之身……”
“你的灵力为何会被她牵引,你可想过?”玉鼎真人打断了他。
杨戬答不上来。
“八/九玄功讲的是夺天地造化。天地造化只认功法,不认修士。”玉鼎真人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被山风拉得有些散,“你的灵力会主动流向她,说明你与她之间的□□玄功,同根同源——甚至,同脉。”
同脉?
“这不可能!”
玉鼎真人没有转身。他望着云海翻涌的方向——那正是朝歌所在的南方。
“龟甲碎了。天机不可算,便是不该算。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弟子恭听。”
“不可杀她。近她,远她,皆随你。唯独不可让她死,她乃你命定贵人。”
杨戬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哮天犬抬起头,看看主人,又看看洞口,尾巴不安地扫了两下地面。
而千里之外的车轿里,云昭昭正抱着竹简打盹,嘴角挂着一丝口水,梦里正往乾坤袋里塞金子。
朝歌城的城门,比云昭昭想象中还要高三倍。
青铜门钉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城门两侧的石兽獬豸蹲踞如山,目光死死压在每一个进城的人身上。
苏护的车队在城门口排了足足半个时辰。云昭昭穿着婢女的暗红短襦,抱着一摞衣箱,跟在“苏妲己”的软轿旁边。
她现在看上去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只是那双眼睛总往两边的铺面上溜。
「金匠铺、玉石行、丹砂号……乖乖,这满街都是钱。」
“别东张西望。”轿帘掀开一角,“苏妲己”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九尾狐特有的阴冷,“进了城就是纣王的地盘,你给本座老实点。”
云昭昭缩了缩脖子,把衣箱往上颠了颠:“小的知道。”
车队经过城门时,守城的校尉扫了一眼苏护递上的文牒,又瞥了一眼队伍。
他的视线在云昭昭脸上停了一瞬——这丫鬟生得未免太扎眼了些,但军令催得急,他挥了挥手放行。
苏护骑在马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本是冀州侯,镇守一方。
三个月前纣王听闻苏护有女,生得国色天香,便下旨征召入宫。
苏护一怒之下题反诗于午门,举兵反商。
可冀州兵少将寡,不过两个月便被围得水泄不通。最后还是几位老臣劝他“送女入朝,以保全城百姓”,他才咽下这口血,亲自护送女儿进京。
云昭昭看了一眼苏护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可怜人。」她在心里叹了一声,但也仅仅是一声。在这乱世里,可怜人太多了,连她也是身不由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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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金霞洞。
杨戬仍跪在蒲团前,从子时跪到了天亮。
玉鼎真人背对着他,立在洞口,不知看了多久的云海。“可想通了?”
“师尊,弟子实是不解,”杨戬开口,声音因为一夜未动而微微发哑,“我派教法主张顺天而行,清静无为。而弟子想杀之,却得违心而动,其中缘由为何?”
玉鼎真人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
他走到杨戬面前,俯身,他伸出两指,点在了杨戬的眉心。
杨戬浑身一震。
那两根手指冰凉,灵力透过眉心天眼灌入识海。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漫天烽火,尸横遍野,一杆大旗上写着“周”字。
战场的尽头,一个银甲的身影被困在黑雾之中,三尖两刃刀的光芒越来越暗……
那是他自己。
画面碎裂。
杨戬猛地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封神之战将起。”玉鼎真人收回手指,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有一劫,在牧野。万仙来朝,诛仙阵中,你的□□玄功会被破去七成。那一刻,你会死。”
杨戬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龟甲碎之前,最后显出的那一卦,”玉鼎真人走回洞口,“我只看到了一个字——狐。”
“你与她的□□玄功同脉共振。她活着,你的功法便有根。她死了……”玉鼎真人顿了一下,“你在牧野,便是无根之木。”
洞中又沉默了很久。
“弟子明白了。”
杨戬站起身,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微微发僵,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弟子会护她周全。”
“你去不了。”
杨戬一怔。
“杨戬,你乃我阐教弟子,身负封神大任。你若以真身入朝歌,便是搅动天机。截教不会坐视,天庭不会坐视,女娲——更不会坐视。”
玉鼎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玉符,递到杨戬面前,“此为‘蜕凡符’,戴上之后,你的修为、气息、天眼,尽数封禁。在旁人眼中,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杨戬接过玉符,翻了过来。
符的背面刻着一个“仆”字。
“朝歌王宫缺一批杂役。”玉鼎真人的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去。”
哮天犬在杨戬脚边呜呜叫了两声,拿头拱他的小腿。
杨戬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符,半晌,将它贴在了胸口。
玉符没入皮肤的瞬间,他周身那股凛冽的纯阳气息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眉心的金痕隐去,锁子甲上的灵纹黯淡。
镜中倒映出一个面容清俊但气质寡淡的青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褐,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赶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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