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什么叫我走个楼梯摔进后室了? 额的人民币

11. 无垠城市

小说:

什么叫我走个楼梯摔进后室了?

作者:

额的人民币

分类:

现代言情

永康在枢纽里走了很久。

隧道在他面前不断延伸,分叉,汇合,再分叉。每一条隧道都长得差不多——灰色的水泥地面,拱形的混凝土天花板,冷白色的日光灯管在头顶一字排开,发出稳定的、没有温度的光。墙壁上门挨着门,有的门大敞,有的门紧闭,有的半开半合像一张张欲言又止的嘴。

他走过Level 6的门。门板是黑色的,没有门牌,只有门框上方用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数字。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气味,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

他走过Level 7的门。门是蓝色的,金属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手贴在门板上感受了一下,冰凉的,比周围所有的门都凉。

他走过Level 8、Level 9、Level 10。有些门他没有停留,有些他停下看了几秒,但没有推开。

直到他看到了那扇门。

门牌上写着:Level 11。

门是深灰色的,金属的,看起来和枢纽里其他门没有什么不同。但门没有关严——门板和门框之间有一道大约两厘米宽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线光。不是日光灯那种惨白的冷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和的光,像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照在浅色墙壁上再反射出来的那种光。

永康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侧耳听了听门后面的声音。没有引擎声,没有机器轰鸣声,没有日光灯的嗡嗡声,没有翅膀扇动的声音。他听到的是风声——很轻的、持续的风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口气,那口气穿过无数条走廊、无数扇门,最后从这个缝隙里泄出来,拂过他的手指。

他把手指伸进门缝,勾住门板的边缘,往外拉。

门开了。

光涌进来。

不是刺眼的光。是柔和的、均匀的、像被什么东西过滤过一样的光。他眯了一下眼睛,等瞳孔适应了之后,才把头探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门后面是一个城市。

不是他在前厅里见过的任何一个城市的样子。没有具体的参照物可以和记忆中的某个地方对应起来——但那种感觉是明确的:高楼,街道,天空。天空是灰白色的,不是阴天的灰,而是那种没有云也没有太阳的、均匀的、像是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罩在头顶上的灰白。

建筑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密密麻麻的,高高低低的。有些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有些是砖石结构的旧楼,有些是他叫不上名字的奇怪的建筑,形状不规则,像是有人把几个不同风格的建筑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街道在他面前展开。柏油路面,白色和黄色的交通标线清晰可见,路面上没有车,路两侧有行道树——树是真的,叶子是绿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永康把门推大了一些,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就算回头,那扇门可能也已经不在了。枢纽的门从来不会在原地等你第二次。

“你好?”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还是显得很响。

回音从建筑之间传回来。你好——你好——好——像有好几个人在不同的方向同时回应他。

没有人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路面上有白色的箭头,指向某个方向。交通信号灯在十字路口上方悬挂着,红灯和绿灯交替闪烁,切换的节奏和他在前厅里见过的一模一样,但没有车停下来,也没有人经过。

他走近了第一栋建筑。

那是一栋大约十层高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银灰色。他透过玻璃往里面看——大厅里有接待台,有沙发,有绿植,一切都像是有人在正常使用的样子。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厦的入口没有门。

不是门被拆了,不是门坏了。是那里本来就没有门。入口是一个方形的洞口,边缘整齐光滑,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精确地切割掉了。

他继续走。

第二栋建筑是一家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几个塑料模特,穿着过季的衣服,模特的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商店的入口也是一个洞口,没有门,没有卷帘门,没有任何可以关闭的东西。

第三栋建筑是一栋住宅楼。楼下的信箱上写着几户人家的姓氏,但姓氏的字母排列完全没有规律,有些是英文字母,有些是西里尔字母,有一些他完全不认识的文字。他走到单元门前——没有门。单元门的位置是一个长方形的洞口,能看到里面的楼梯和走廊,走廊两侧的房门——那些房间的门倒是有的,而且样式各不相同。

他越走越快。

街道在他面前延伸,似乎没有尽头。他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又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行道树的叶子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让他想起前厅秋天放学回家的那条路。他想起那种踩在落叶上的触感,干燥的、脆的、一踩就碎的声音。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另一个人的记忆。

他在经过第五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在他的右手边,一栋低矮的建筑,二层的,外墙刷成了深绿色。建筑正面挂着一个木质的招牌,招牌上画着一只咖啡杯,杯口冒着热气。招牌上的字是手写的花体英文,他看不太懂,但“COFFEE”这个词他认出来了。

咖啡店的橱窗是落地的玻璃,玻璃内侧挂着几幅画。店门——没有门。和之前看到的所有建筑一样,入口是一个方形的洞口。但咖啡店的入口比其他的要小一些,大约只有一扇普通门的宽度,洞口周围有一圈木质的门框,像是曾经有一扇门装在那里,后来被人拆走了。

永康在咖啡店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立刻走进去。因为在咖啡店里,靠窗的第二张桌子上,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手机。

黑色的,长方形的,屏幕朝上,躺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手机的屏幕是亮的,从玻璃橱窗外面能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发出的白光。

永康走到橱窗前,把脸贴在玻璃上往里看。手机屏幕上是几个应用图标,布局和他在前厅用的手机不一样,但大体是相似的。他在咖啡店里扫视了一圈——除了这个手机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没有包,没有杯子,没有人。

咖啡店没有门。但橱窗的玻璃看起来是可以打破的。

他退后了一步,从背包侧袋里抽出多功能刀,打开主刀刃。刀刃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他在右手握着刀柄,用刀尖抵住玻璃的边缘,然后用力撬了一下。

玻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刀尖在玻璃表面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尖锐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但玻璃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换了一种方式。把多功能刀收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橱窗玻璃砸了过去。

石头弹了回来,在柏油路面上滚了两圈,停下了。

玻璃完好无损。

永康站在咖啡店外面,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盯着那面透明的、坚不可摧的橱窗。手机还在里面的桌子上亮着,屏幕上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咖啡店没有门,但窗户不是从里面锁死的——或者说,这栋建筑根本没有可以被人类正常开启的入口。但外卖店总要有进货的地方。总要有后门,或者送货口,或者某个员工通道。

他绕到建筑侧面。咖啡店和旁边的服装店之间有一条窄巷,大约一米宽,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有几只空易拉罐散落在角落里。他沿着窄巷走到建筑背面。

一扇门。

不是洞口,是真正的门。灰色的铁皮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锈迹,门把手是黑色的圆球形的。他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门后是咖啡店的后厨。不锈钢的操作台,水槽,咖啡机,几个堆叠在一起的纸箱。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豆的气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丝。

永康穿过厨房,推开一扇半掩的防火门,走进了咖啡店的前厅。

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桌面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每个桌子上都放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插着一朵塑料花。天花板上挂着几盏暖黄色的吊灯,灯没有开,全靠橱窗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照亮整个空间。

他走到靠窗的第二张桌子前。

手机就在那里。

黑色的,屏幕朝上,玻璃屏幕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放了几天没有人碰过。他拿起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有一个银色的苹果标志,和他的手机是同一个牌子。但型号比他的旧一些,边框更宽,屏幕也更小。

他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电量显示还有百分之六十三。信号栏是空的,一格都没有。时间显示的是——

他盯着屏幕上方的时间看了一会儿。

那个时间不对。年份显示的是他在前厅时那个年代的前面两年,月份显示的也不是当前的月份。他不太确定是这个手机的时间设置出了问题,还是Level 11的时间流速和前厅不一样。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他从屏幕底部向上滑了一下,主界面出现了。应用图标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大部分都不是他熟悉的功能。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浏览器,没有相机。只有一个应用图标孤零零地待在主屏幕的正中央。

M.E.G.的标志。

他点开了那个应用。

屏幕变成了一个搜索界面,白色背景,黑色文字,和他在Level 0马尼拉房间里看到的M.E.G.文件格式几乎一模一样。界面上方有一个搜索框,搜索框下面是一排分类标签:层级、实体、物品、组织、现象。

他在搜索框里输入了“11”,然后按了搜索。

第一条结果:Level 11——“无垠城市”。

他点开那条结果,开始阅读。

Level 11是后室的第12层,是一个巨大的、无限延伸的城市环境。Level 11的外观类似于前厅中典型的大都市,拥有摩天大楼、商店、住宅区、公园、公路、桥梁等各种城市设施,但这些建筑通常都有某种“错误”或“异常”——玻璃幕墙后什么也没有;建筑的入口可能消失,变成一堵完整的墙壁;一些建筑的结构不符合物理规律。

他看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橱窗外的建筑。

凭空漂浮的大厦。

不是整栋楼在飘——是一栋大约二十层高的写字楼,它的底部三层不见了,从第四层开始悬浮在地面以上大约十来米的高度。建筑的断口处是整齐的、平滑的,像是被人用一把巨大的刀切开了,切面是灰色的混凝土,能看到钢筋的横截面,但没有任何东西在支撑它。

倒着的建筑。

一栋住宅楼上下颠倒,屋顶朝下,地基朝上,像一个被翻了个儿的盒子。但最奇怪的不是它倒着——而是建筑内部的东西没有掉下来。从破碎的窗户看进去,里面的家具、灯具、地毯都好好地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只不过那个“上面”和“下面”的定义和外面的世界完全相反。

没有门的房屋。

沿街的商铺没有入口。住宅楼的单元门消失了。写字楼的大堂变成了镜面玻璃,你可以在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倒影,但找不到任何进去的方法。

他把视线从橱窗外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Level 11最为著名的特性是一种被称为“11层效应”的现象。在该效应的影响下,Level 11内的所有实体都会变得完全被动且非敌对。即使是通常极具攻击性的实体——包括猎犬、笑魇、死亡飞蛾、切皮者——在Level 11内也会表现出类似“驯化”的行为,不会主动攻击流浪者。

攻击性实体不攻击人类,这不是因为它们在Level 11里消失了,而是因为它们在这里不会产生攻击的冲动。

11层效应在离开Level 11后还会持续大约两个小时。

永康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然后放下手机,走到橱窗前,盯着外面的街道看了一会儿。

如果文件上说的是真的,那他在Level 11里不需要跑,不需要躲,不需要手里时刻握着火盐或杀虫剂。那些在Level 2差点咬死他的猎犬,在Level 1的走廊里追逐他的笑魇,在Level 3的走廊里剥人皮的切皮者——如果它们在这个层级里,它们也不会碰他。

他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里,又从厨房的后门走出去,回到了窄巷里。在窄巷里他重新整理了一下笔记本,把从手机上读到的信息写了下来。写完之后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几分钟,他听到了一阵引擎声。

那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永康站在人行道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辆轿车。

银灰色的,四门的,看起来是很普通的家用车型。车在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不慢,和他从前厅里见过的车没有太大区别。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太清楚里面。

他朝车挥了挥手。

车没有停。

它从他面前匀速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而单调。他透过深色的车窗往里面看——

驾驶座是空的。

方向盘自己在转。在应该有人坐着的地方,只有深色的座椅皮革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再往后排看了看,也是空的。

车从他面前开过去,在下一个路口打了左转灯,然后转向了左边,消失在建筑之间。他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最后的红色光点消散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处理这个画面时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卡顿。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那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他几乎可以假装自己还在前厅,站在某个城市的街道上,等红绿灯,看车来车往。唯一的区别是这些车里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在某个路口收窄,变成了一条小路。小路两侧是低矮的住宅,有些房子前面有草坪,草坪上长着草——真的草,绿色的,有些地方已经枯黄了,有些地方还保持着鲜活的颜色。路边停着几辆车,车里都没有人。

他经过一栋房子的时候,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引擎。是脚步声。

很轻的,小心翼翼的,和他自己的脚步节奏完全不同。

永康停下来。

那个脚步声也停了。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大约二十米外的人行道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脸很瘦,颧骨和下巴的线条都很明显。年龄看起来二十出头,也可能是不到二十,他看不太准。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那个年轻男人朝他笑了一下,朝永康的方向走过来。

“嘿,”那个年轻男人说,声音很轻快,像是在街角偶遇一个老朋友一样自然,“新来的?”

永康的手在那一刻本能地往背包侧袋的方向移了一下。他的手指勾住了背包带的搭扣,但没有继续往下伸。他的视线在那个年轻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迅速地扫过他的双手。手里什么都没有。又扫过他的衣领。卫衣的领口是敞开的,能看到锁骨和一小块皮肤——没有伪装层的褶皱,没有颜色不自然的区块。

他回想起了方才手机上的那句话:在11层效应的影响下,所有实体都会变得完全被动且非敌对。

他慢慢把手从背包带上放了下来。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新来的?”永康问。

那个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大约两三米的地方站住了。他没有再往前靠,也没有伸出手,只是站在一个不会让人紧张的社交距离内,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你看那些楼的方式,”那个人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漂浮的、倒挂的建筑,“老人在这个地方待久了,就不怎么看那些了。”

永康不知道该不该完全相信那个人。但至少那个人站在那里,没有攻击他,没有咆哮,没有卸下伪装变成四足行走的怪物。他只是很普通地——普通得不像在后室里——很普通地站在永康面前,像任何一个在城市街道上和你搭话的陌生人。

“你是人类?”永康问。

那个人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了。不是嘲笑的笑,是那种“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别人”的笑。

“我是,”那个人说,“你也是。这个层级里的实体不会主动攻击,但它们也不会和你说话。如果你遇到一个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人,那他和你一样,是从前厅来的。”

永康把手从背包侧袋上彻底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林书言。”那个年轻男人侧了侧头,视线在永康身上的校服外套上停了一下,“你还穿着校服?你多大?”

“十五。”

林书言点了点头,没有露出那种“你怎么这么小就到这里了”的惊讶表情。永康后来知道他已经在Level 11待了一段时间,见过很多人,已经不会为任何年龄感到惊讶了。

“你是怎么到这个层级的?”林书言问,“Level 11通常不直接从前厅进入。你应该是从其他层级切过来的。”

“枢纽,”永康说,“我在Level 5迷路了,然后到了一个叫枢纽的地方,推开一扇门就到这里了。”

林书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去了枢纽?那是很难找的地方。很多人在这里待了很久都没找到过枢纽的门。”

他们没有在街道上站太久。林书言问了他几个问题——在外面待了多久,去过哪些层级,怎么活下来的。永康回答得很简短,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林书言听他说完,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你运气不错”,然后带着他往集会走。

集会离他们遇到的地方不远,走了大概一刻钟就到了。

集会是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不是他想象中后室那种昏暗的、临时搭建的交易点,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规模宏大的市场。

集市的场地是一个大型广场,地面的灰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发亮,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和他从未见过的彩色灯光。摊位从广场的这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之间没有分隔,没有区域划分,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东西。有些摊位有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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