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什么叫我走个楼梯摔进后室了? 额的人民币

18. 无垠之下

小说:

什么叫我走个楼梯摔进后室了?

作者:

额的人民币

分类:

现代言情

他回到了Level 11。

金色的光在他身后收拢、熄灭,门框的轮廓从空气中淡出,像一幅被水浸泡的墨画,线条先变淡,然后散开,最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永康站在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街道上,但Level 11的空气他认得——灰白色的天光,没有风,行道树的叶子在一种不属于风的、缓慢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中轻轻摇晃。远处有建筑的轮廓,一些悬浮的、倒挂的、不遵守任何物理规则的轮廓。他认识这些轮廓。

他在Level 11了。他回来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不是累——他的身体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从Level 9的战斗状态自动切换到了Level 11的松弛状态。右手的银链子在手腕上轻轻地晃着,指环贴着他的脉搏,冰凉的,但正在被他体温捂热。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层级密钥,黑色的,金属的,表面的纹路里还嵌着Level 9的灰褐色粉末。他把密钥举到眼前,拇指擦了擦钥匙齿上的灰。Level 11。九十瓶杏仁水的价值。他把它塞回口袋。

他去了集会。

集会和几天前他离开时一样。灰白色的天光,彩色的小彩灯,塑料顶棚和防水布搭成的临时摊位,地面上铺着防水布和纸板和直接摊在地上的货物。人还是那么多,肩膀擦着肩膀,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气味也一样——食物的,香料的,杏仁水淡淡的甜腥,和人群中混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很多不同地方不同层级不同时代的人的气味。他在集会里走得很慢。不急。他终于不用急了。

他找到了老钱说的那个皇家口粮收购点。不是固定的摊位,是一辆改装的餐车,车身漆成了深红色,侧面用白色油漆写着“皇家口粮专收”几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在手抖的时候写的。餐车后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裙上全是面粉,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一摞塑料托盘。永康把五块皇家口粮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块一块地排在餐车的台面上。透明的矩形方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温润的光。

胖男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在Level 11的集会上,没有人问来历。

“五块。一块换三十瓶。一共一百五十瓶。你拿走还是寄存?”胖男人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寄存。给我开个凭证。”

胖男人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撕下一张纸,用圆珠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永康。纸是脏的,边缘磨损了,字迹潦草但数字写得很大:150。签名处盖了一个红色的圆形印章,印油洇开了,字迹模糊。

永康把凭证折好,塞进口袋。

一百五十瓶杏仁水。加上他身上原有的十九瓶,总共一百六十九瓶。离四千瓶还差三千八百三十一瓶。他在Level 5做了七天搬运任务赚了三十五分,三十五分的积分价值在Level 11的购买力折算成杏仁水大概是多少?他还没算过。但不管怎么算,四千瓶都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他不急。他可以在Level 11慢慢攒,慢慢等。

他在集市的食品区买了一个蛋糕。不是他生日的那种奶油蛋糕——Level 11没有奶油,没有鸡蛋,没有面粉做的蛋糕胚。是一块方形的、棕色的、用某种谷物粉和甜味剂压制成的糕体,表面撒了一层碾碎的坚果碎,用一张油纸包着。卖蛋糕的是一个老妇人,戴着头巾,手指上全是面粉。她把蛋糕递过来的时候说了句什么,永康没听懂,不是巴别润唇膏能翻译的那种语言,可能是她自己的语言,在Level 11的集市上,还没有被任何人的唇膏覆盖过。

他付了一瓶杏仁水。老妇人找了他几颗幸运豆奶。他把豆奶和蛋糕一起装进背包,走回了他在Level 11租的那个房间。

房间在老钱第一天带他去看的那栋公寓楼的对面。不是同一栋,是隔了一条街的另一栋,稍微旧一些,外墙的涂料剥落得更厉害,但房间内部收拾得很干净。他在Level 4前哨站休整的那几天,通过老钱联系到了房东,用两瓶杏仁水租了一个月。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如果Level 11有南的话——窗帘是浅蓝色的,棉麻的,很薄,灰白色的天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铺了一层均匀的、没有阴影的光。

他坐在椅子上,把蛋糕从油纸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蛋糕是凉的,表面坚果碎的颜色很深,像碎木屑。他用多功能刀的刀尖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甜的。不是糖的甜,是另一种甜——谷物的、经过长时间发酵后残留在淀粉分子里的、淡淡的、需要咀嚼很久才能尝到的甜。他嚼得很慢。他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刻意思考,是他的大脑在他咀嚼的过程中自动从他的记忆里翻出了一张日历——前厅的日历,他在育才中学教室后面墙上看到的那张。上面用红色印着星期天,黑色印着周一至周六。日期被一个数字覆盖着,那个数字在日光灯管惨白的光线下反射出的轮廓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清晰。

今天是他十六岁的生日。

不是“大概”。不是“可能”。今天。在Level 11灰白色的天光和彩色小彩灯和行道树不存在的风和远处悬浮的倒挂的建筑和近处林立的摊位和嘈杂的人声和杏仁水的甜腥和蛋糕的谷物香气和手腕上银指环的冰凉和左臂骨痂的坚硬和欧几里得装置在他内袋里轻轻硌着他肋骨的那个位置之间,今天是他的生日。他在前厅的时候不在意生日。生日意味着蛋糕和礼物和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弟弟永远是蛋糕前最靠近镜头的那个,他的脸永远在画面边缘,被切掉一半,或者糊了。没有人在意他十六岁了。

他拆开一包幸运豆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奶是甜的,比杏仁水甜很多,甜得有些腻。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把蛋糕吃完,把刀上的奶油舔干净,靠在椅背上。右手的银链子在手腕上轻轻地晃了一下,指环碰了一下桌面,发出很细的一声嗒。

他站起来。

他把92F别在腰间,冲锋枪挂在胸前弹匣插好保险关闭。火盐一整瓶,杏仁水十五瓶——留下四瓶在房间里做储备。欧几里得装置在内袋里,金属框架冰凉的。他把房间门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塞进冲锋衣领口里面,贴着锁骨。

他要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不是“找乐子”的那种找乐子。是在十六岁这一天,在他从Level 0走到Level 1、2、3、4、5、9、11,在杀死过悲尸和碾压者和笑魇和猎犬和不知道多少个切皮者之后,在他左手断过一次、肋骨裂过两次、被触手击中胸口从柏油路面上飞起来又砸下去过之后,在银链子在他手腕上缠了三圈之后,在他把五块皇家口粮换成了一张一百五十瓶杏仁水的凭证之后,在蛋糕的甜味还在他舌尖上残留的时候——他想站在一个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做一些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躲避、不需要计算弹匣里还剩几发子弹的事。

他走过集会。走过商业街。走过M.E.G.前哨站的旋转玻璃门。走过琥珀营的帐篷,那个年轻男人不在,帐篷门口放着一个小牌子:“弹药充足,欢迎兑换”。他走过老钱带他看过的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公寓楼,走过他租的那间房间对面的街道,走过一栋他从未注意过的、外墙是深灰色的、像一座被压扁了的塔的建筑。他在那栋建筑后面发现了一条小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桥。

不是前厅那种横跨河流的桥。是Level 11的桥——跨过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深,至少十几米,宽度大约二三十米。河床底部没有水,长满了枯黄的草和不知名的灌木。桥是石质的,拱形的,桥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桥栏杆也是石质的,方柱形,柱顶被磨得很光滑,不知道有多少人把手搭在上面过。他站在桥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

Level 11的远方没有地平线。建筑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的极限,在灰白色天光的尽头变成了一条模糊的、深色的带子。带子的上方是天空——不是真正的天空,是Level 11特有的那种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均匀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覆盖在头顶的灰白色穹顶。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条深色的带子在灰白色穹顶下微微颤抖着——不是带子在颤抖,是雾,Level 11没有雾,是他的眼睛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分泌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膜,改变了光线的折射。

他眨了一下眼。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杏仁水和一包幸运豆奶。杏仁水的瓶子在生产线上被人贴蓝色标签的时候,标签的边角被人切成了圆角,不会割手。幸运豆奶的包装袋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颗黄色的、圆形的、微笑的豆子。

他喝一口豆奶,吃一口蛋糕——蛋糕已经吃完了,但他嘴里还有蛋糕的味道。他喝一口杏仁水,把两种甜味在嘴里混在一起,咽下去。他把空瓶子和空袋子塞回背包。不丢。空瓶子可以换杏仁水,空袋子可以当垃圾袋——在Level 11,你丢在地上的任何东西都会被别人捡起来,不是你丢了它就不存在了,是它变成了别人的,而别人的东西你不能再拿回去。

他转过身,准备走。

脚踢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石子——是桥面上的一块青石板,有一角翘起来了,翘起的高度不到一厘米。他的脚尖在那个不到一厘米的凸起上绊了一下,身体前倾,重心从后脚移到前脚,前脚没有踩实,滑了出去。他摔了。

不是从桥上“跌”下去。是摔在桥面上,膝盖磕在青石板的边缘,右手掌撑地,掌心被粗糙的石面蹭掉了一层皮。疼痛从他右侧的掌骨末梢传到了他的整条手臂,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没有完全压住的“嘶——”。他撑着桥面坐起来,翻过右手看了看。掌心红了一片,表皮被蹭掉了,露出下面嫩红色的、湿润的真皮。没有流血,但很疼。

低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青石板的缝隙里,在他膝盖磕到的位置旁边大约十几厘米处,有一道铁栅栏。不是桥面的排水格栅——那种格栅是横条的、平行的、间距很宽。这道铁栅栏是方形的,大约三十厘米见方,栅条很密,间距不到两厘米。栅栏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锈,红褐色的,像干燥的血痂。

他蹲下来,用左手食指摸了一下栅栏的表面。锈屑从栅条上脱落下来,沾在他的指尖上,棕红色的,像铁屑混着泥土。他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铁的,潮的,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更阴冷的、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涌上来的气味。

栅栏动了。

不是“被推动”。是“自己动了”。栅条之间的缝隙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开始扩大,不是生锈造成的变形,是金属在自行改变形状。栅条变细了,间距变大了,从一个不能通过任何东西的密致网格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勉强可以挤进去的方形洞口。永康还没有来得及把手缩回来。

一股力量从栅栏下方涌上来。不是吸力——是“承认”。栅栏下方的黑暗在那一瞬间“承认”了他的手指的存在,把它当成了可以被纳入这个空间的一部分。他的整只左手被那股力量拽进了栅栏,不是拽,是无缝对接,是他的手放在那里,然后栅栏下面的空间决定他的手应该属于那里,于是他的手就属于那里了。他的左手消失在栅栏下方。从手腕开始,到小臂,到肘关节,到肩膀。他的上半身被那股力量拖进了那个方形的、三十厘米见方的洞口。他的身体在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经被那道铁栅栏吞噬了大半。

他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硬物,是空气——是另一种空气。比Level 11的空气重得多,湿得多,冷得多。他仰面躺在一个狭窄的、黑暗的、散发着铁锈和潮气和某种腐烂植物气味的空间里。他的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但他的其他感官已经在告诉他的大脑:你不在Level 11了。

他踢了一脚头顶的铁栅栏。铁栅栏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嗡鸣。不是“锁住了”,是“不存在了”。那个方形的洞口在他身体穿过之后已经自行愈合了,栅条恢复了原来的间距,锈屑重新填满了缝隙,像是从来没有被人触碰过。他用手摸了一下头顶——不是铁栅栏,是混凝土。平整的、光滑的、浇筑得很密实的混凝土天花板。

他在一个管道里。不,不是管道——是下水道。但不是Level 2的那种金属管道,是混凝土的,方形的,大约一米二见方。顶部是平的,底部也是平的。地面的触感不是泥,不是土,是一层薄薄的、滑腻的、像是微生物膜的东西。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那层被蹭掉的皮在新的摩擦中传来了一阵细细的刺痛。

他跪在黑暗里,把92F从腰间拔出来。没有光。什么都看不到。他摸到了手电筒,打开。一束白光切开黑暗,照在混凝土墙壁上。墙壁是灰色的,表面有细密的、平行的纹路,是浇筑时模板留下的痕迹。纹路之间渗着暗色的水渍,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他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把冲锋枪从肩上取下来,枪托展开,弹匣检查。三十发。满的。他把冲锋枪横挂在胸前,右手握92F,左手握手电筒,蹲在管道里,听了几秒。安静。没有日光灯的嗡嗡声。没有机器的轰鸣声。没有水管里的水流声。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和从远处传来的、极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划过的声音。

他弓着腰,在管道里前进。

方形的,一米二高一米二宽。他需要弯腰九十度才能不让头撞到天花板。膝盖和左手在地面上交替移动,每挪一步都要先确认手和膝盖下面的地面有没有东西——不是怕踩到什么,是怕惊动什么。手电筒的光在他前方画着一个晃动的、不规则的圆形光圈。墙壁上那些模板留下的纹路在水光的照射下不断后退,像无数条平行的、灰色的、没有尽头的线。他在那些线条之间走了大概很久。不是时间的长短,是他的膝盖开始疼了,左手掌心的破皮处在和地面的反复摩擦中越来越红,越来越敏感,每一次触地都会传来一阵细密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他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防割手套戴上。右手戴了一只,左手受伤的掌心的破皮处被手套内衬的棉布隔着,不再直接接触地面。他继续爬。管道开始变宽了。先是高度,从一米二一点一点地升到了一米五,他可以不用弯腰九十度了,只需要微微低头。然后是宽度,从一米二扩展到了一米八,他的胳膊可以完全展开,不会碰到两侧的墙壁。

他直起腰。

头顶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消失了——不是没有了,是太高了,高到手电筒的光照不到了。他站在原地,把手电筒举高,朝四周扫了一圈。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不是房间,不是大厅——是下水道的主干道。拱形的,砖砌的,穹顶的高度目测超过十米。墙壁是深红色的砖,砖缝之间填着灰浆,灰浆上有白色的、结晶状的盐霜。地面是平的,铺着方形的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比桥面上的那些宽得多,能看到下面的暗色的、流动的水。

手电筒的光照不到空间的边界。左边,右边,前方,后方。全是砖墙和拱顶和石板地面和黑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从那个一米二见方的方形管道,爬着爬着,管道变宽了,变高了,他直起腰,然后他就在这里了。没有分叉口,没有转角,没有任何一个他需要做选择的节点。管道自己变成了这个巨大的、无尽的地下空间。他站在这个空间的中央,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后室里是渺小的。不是恐惧——Level 0的无限延伸的黄色走廊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渺小,Level 3的机器轰鸣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渺小,Level 9的灰褐色雾没有让他觉得自己渺小。但这里让他觉得自己渺小。不是“这里很大”的那种渺小,是“这里是空的”的那种渺小。

他在那种渺小感里站了不知多久,然后听到了一个声音。远处。很远处。从砖墙的某个缝隙中渗透出来的笑声——不是笑魇的那种无声的、只有形象没有音波的笑,是真正的、有声的、像是一个人在很近的地方贴着他的耳朵发出的、但他知道那个人其实在很远的地方的“哈”。一声。很轻。停了。又一声。比刚才稍微近了一些。

永康把手电筒关了。

笑声停了。不是“他关灯之后笑声停了”,是笑声在他关灯之前就已经停了。那是最后一声。“哈”。没有第四声。他蹲在黑暗中,右手握92F,左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了那瓶火盐。瓶身温热的,碎块在手心里硌着他的掌纹。

笑声没有再来。他在黑暗中蹲了很久,久到膝盖发麻,久到他确信那个声音不会再出现了,才重新打开手电筒。

他继续走。

空间开始收窄。不是“变小”,是“分支”。主干道在他前方大约两百米处分成了三条支路。每条支路的入口都有一道拱门,拱门的石砖上刻着不同的花纹——左边是波浪形的,中间是锯齿形的,右边是螺旋形的。他站在三道拱门前面,不知道该选哪一个。不是“不知道”,是“知道选哪个都可能是错的”。在Level 9的雾里走过之后的他,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能为“选路”这件事找到任何可靠的依据了。

他选了右边。螺旋形的。不是因为任何理由。是因为他在那三道拱门前站了太久,久到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的右脚在他说“我还没想好”的时候已经迈了出去。他走进那道拱门之后,身后的空间变成了一条和他刚进来时差不多尺寸的方形的、混凝土的、一米二见方的管道。不同的是这次的管道不是直的,是弯曲的。缓慢的、持续的、不紧不慢地向右弯曲。像在走一个半径很大的圆。

他在那个圆弧上走了大约足够久,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走一个没有尽头的圆。久到他开始回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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