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红灯高照祸深藏,伪保筵开设阱忙。
酒盏乍倾惊鬼蜮,桌帷翻落露刀枪。
娇娥奋臂摧奸佞,壮士扬威缚虎狼。
雪霁山乡天欲晓,春风已待扫残霜。
却说这**山村的雪,下得邪乎。年前下的雪还没完全融化,刚过黄昏,天地间又漫起白茫茫的雾,把村头的老槐树裹成个模糊的影子。王满财家的灯笼却亮得扎眼,四盏大红灯笼从院门一路挂到堂屋,绸面被风灌得鼓鼓的,红光透过雪雾渗出来,在地上洇出一片片暗红,像泼翻的血。
村口老磨盘旁,两个“拾柴”的汉子的双眼正往王满财家瞟。左边的是决死队侦察员老周,棉袄里藏着驳壳枪;右边的是村民赵大叔,手里的柴刀磨得雪亮。赵大叔往手心啐了口唾沫,“**王满财,为了日本人赏的那箱洋布,连祖宗都卖了!”
老周捏了捏腰间的枪柄:“等李司令的信号,咱们就堵村口,别让一个伪军跑了。”他望着王满财家那片红光,喉结滚了滚——那院子里的喜庆,充斥着刀光呢。
李溪月的蓝布长衫扫过积雪,留下两道浅痕。她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在灯笼红光的边缘,长衫下摆偶尔掀起,能看见里面掖着的M1911枪套,黄铜**在暗处闪着冷光。身后的张二妹穿一身黑布短打,**用蓝布裹着,却掩不住**的硬棱,靴底的铁掌碾过冻土,“咔嗒”声像敲在人心上。
“李司令,张队长,可把你们盼来喽!”王满财的声音从院门里滚出来,裹着酒气和谄媚。他穿件枣红绸缎棉袍,领口别着朵绒布红花,脸膛胖得挤成一团,小眼睛却在两人身上溜来溜去,最后落在张二妹裹枪的蓝布上,瞳孔缩了缩。
李溪月跨进门槛时,故意让长衫蹭过门轴,带起一串积灰。新换的门轴还没磨顺,转动时“吱呀”响,像在哭。“王保长倒是费心,”她掸了掸肩头的雪,目光扫过院角,“这灯笼红得晃眼,倒像办喜事。”
王满财的胖脸笑得更开,肉褶子里全是精明:“可不是喜事嘛!能跟决死队联手抗日,咱**山总算能喘口气了!”他引着两人往堂屋走,棉袍下摆扫过台阶,带起的雪粒落在青砖上,瞬间冻成薄冰。“朱团长说了,只要李司令肯赏脸,**、粮食管够,连八道沟镇的粮仓,都能分咱们三成!”
李溪月的视线在院西墙根顿了顿。三个“家丁”正背着手抽烟,棉袄第三颗纽扣都扣错了位——正经家丁绝不会犯这种错。他们脚下的雪被踩得实,印着军靴的纹路,鞋帮上还沾着西坡松林里的黑泥。“这几位是?”她指着“家丁”,声音轻得像雪落。
王满财眼神一慌,忙打哈哈:“都是村里的后生,给我搭把手的。”
“哦?”李溪月说,“这些个后生,是那家的呢?”
王满财的脸“唰”地白了。正在这时,堂屋的门“吱呀”开了,热气混着酒肉香扑出来。八仙桌上摆得满当:整鸡整鸭油光锃亮,红烧肘子颤巍巍地晃,青花瓷酒壶里的烧酒冒着热气,酒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桌边坐着四个伪军,为首的刘副官留两撇八字胡,手指在桌沿敲着“咚咚咚”的节奏——那是日军“准备攻击”的暗号。
“李司令,这位是朱团长的副官,刘副官。”王满财搓着手介绍,声音发飘,“刘副官特意从镇上赶来,说要跟您详谈联防的事。”
刘副官皮笑肉不笑地端起酒盏,酒液晃出盏沿:“久闻李司令枪法如神,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这杯酒,祝咱们‘合作’顺利!”
李溪月没接酒盏,反而盯着桌上的红烧肘子:“王保长倒是舍得,这肘子得炖三个时辰吧?”她伸手去够酒壶,指尖刚碰到瓷壁,突然“哎呀”一声,手腕一抖——
“哐当!”
酒盏摔在地上,碎成八瓣。烧酒泼在刘副官的裤腿上,烫得他“腾”地站起来,手往腰后摸:“你敢——”
“我敢掀了你的鸿门宴!”李溪月的声音陡然转厉,像冰锥砸在铁板上。她猛地发力,双手掀翻八仙桌。沉重的桌子带着满桌酒菜“哐当”砸落,整鸡滚到刘副官脚边,热汤泼在伪军的枪套上,烫得他们怪叫着后退。
张二妹早矮身扯开蓝布,**“哒哒哒”吐出火舌,**贴着地面扫过,精准地打断了四个伪军的脚筋。“啊——”惨叫声里,伪军抱着腿倒在地上,驳壳枪摔出老远,撞在墙角的酸菜缸上,缸沿崩出个豁口,酸水淌了一地,混着血珠冒泡。
“动手!”王满财嘶吼着往侧门跑,那里的门板后藏着暗扣——朱大牙给他留的逃生暗道,直通村外的乱葬岗。可他刚摸到门板,李溪月已追上来,一记侧踹踢在他后腰。王满财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撞在墙上的财神像上,泥像应声碎裂,露出后面藏着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堂屋。
“砰!”暗哨扣动**的瞬间,张二妹的飞刀已破空而至,“噗”地钉进他手腕。**“哐当”落地,暗哨惨叫着捂住手,指缝里的血滴在财神像的碎块上,混着金粉,像极了他平日里搜刮的民脂民膏。李溪月上前一步,靴底踩在暗哨的脸上,把他镶的金牙踩得“咯吱”响:“朱大牙倒贴心,连暗哨都给你备好了。”
院外突然爆发出密集的**,“哒哒哒”的**声混着“轰隆轰隆”的****声,震得窗纸哗哗作响,细碎的木屑簌簌往下掉。烛火被震得剧烈摇晃,映着满屋子的狼藉,墙上的人影忽明忽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王满财原本瘫在地上,听到这阵枪响,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污混着冷汗往下淌,嘴角却咧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突然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那笑声尖利又刺耳,像是夜枭的嘶鸣,在**的间隙里格外瘆人。
笑到极致,他猛地咳嗽起来,猩红的血沫从嘴角喷溅而出,溅在身前的青砖上,晕开一朵朵丑陋的血花。他死死盯着李溪月,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迸射出疯狂的光,像是看见了她和张二妹被乱枪打死的惨状。
“姓李的!你以为你赢了?”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你真当老子的鸿门宴,就这点门道?朱团长的两个营!整整两个营的人!早就把**山村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挣扎着往前爬了两步,胸口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停下叫嚣:“你带进村的那点人,不过是杯水车薪!外面的**就是信号!他们马上就会冲进来,把你们剁成肉泥!你和你那什么决死队,今天都得给老子垫背!都得死在这儿!”
王满财越说越激动,索性撑着地面坐起来,拍着大腿狂笑不止。他仿佛已经看到朱大牙带着人冲进来,将李溪月五花大绑,看到自己凭着这份“功劳”,从日本人手里换来数不尽的洋布和银元。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张二妹皱眉,抬脚就要踹过去,却被李溪月伸手拦住。
李溪月望着窗外愈发密集的火光,嘴角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李溪月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雪雾里,西坡的松林突然炸开一片火光——是孙德顺带的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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