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青径风寒,残花满地。
一众奴仆手持珐琅戳灯,昏暗光影在脚下游走。
暗黄烛火照亮奴仆麻木僵硬的面孔,也照亮沈菀的无助可怜。
廊庑下,沈菀遍身纯素,单薄身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寒意自四面八方涌来,团团裹住沈菀,侵肌渗骨。
怀里的汤婆子早留给青萝,此时此刻,沈菀双手空空如也,通身上下能御寒的,竟只剩肩上的狐裘。
北风冷冽,在庭院上空盘旋呜咽。
沈菀听见廊下铁马叮叮咚咚,听见奴仆轻手轻脚入屋献茶。
沈菀满眼期待望着那扇槅扇木门一遍遍开启,又在一次次失望中目送木门合上。
眼中光影逐渐黯淡,满腹不安落在手心紧攥的丝帕。
沈菀愁眉不展,踮脚往里张望。
可除了窗后模糊的一道身影,沈菀什么也看不见。
更深露重,枯叶披霜。
薄如蝉纱的月影从沈菀身上缓缓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
沈菀手足僵冷,唇上半点血色也见不到。
指骨冻得僵直,连曲指都做不到。
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周身,沈菀一张素净小脸落在凛冽朔风中,愈发孤寂凄冷。
沈菀没见到陆砚清,也没再见到卫沨。
她不知在院中等了多久,兴许是半个时辰,又或是两个时辰。
沈菀记不清,浑浑噩噩。
心神恍惚之际,忽见自己屋里的婢女匆匆来报。
“夫人,夫人不好了!柳妈妈带了人过来,说青萝姑娘染的是疫病,要将她丢出府去!”
脑子“嗡”的一声,沈菀再也顾不得陆砚清,慌乱往回跑。
心慌之余,沈菀失足从台阶下跌落。
重重跌跪在地。
双膝磨出道道血丝,僵冷的双足几乎使不上半点力气,沈菀差点站不稳。
婢女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搀扶。
晨曦微露,斑驳日光淌落在沈菀身后,沈菀拖着笨拙的身影,一步一步踉跄往回走。
殷红的血珠顺着小腿滑落,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一道血痕。
婢女叠声惊呼:“夫人,我去找管事备轿,我去找太医!”
“别去。”
在冷风中站了整整一宿,沈菀精神不济,她一手扶墙,气息不匀。
纤瘦的身影映照在花墙上,有气无力。
暖阁光影通明,喧嚣若市。
青萝鬓松钗乱,只穿着半旧的青绫袄子,敞着绿绫弹墨裤腿,衫带垂落,半梦半醒被人抬下榻。
两个健壮的婆子一左一右架着青萝往外走,堪堪跨出月洞门时,正好和沈菀迎面撞上。
沈菀怒不可遏:“你们做什么?”
她上前推开婆子,可推走一个,又有另外的婆子上前。
混乱中,柳妈妈施施然从后面走去,冷眼扫视。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将夫人拉开,若是连累夫人染病,可没有你们好果子吃!”
她一口咬定青萝染的是疫病,又朝沈菀虚虚福身。
“夫人莫慌,老夫人都知道了。原是这奴才欺上瞒下,自个染上病,还死活赖在夫人屋里不肯走,同夫人并无干系。”
沈菀双目涨红。
“青萝只是得了风寒而已,哪来的疫病?便是官府拿人,也讲究真凭实据,总不能平白无故诬陷好人。”
柳妈妈扬眉:“老奴不过是奉命行事,夫人若要寻根问底,大可找老夫人说理去。”
沈菀气急:“你——”
她用力甩开婆子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青萝身前。
青萝病得头晕眼花,抓着沈菀的手连声哀求。
“姑娘,我真的没得疫病,我真的没有!”
沈菀泣不成声:“我知道我知道!”
她勒令婆子松开青萝,可婆子都是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哪里肯听沈菀的调遣。
柳妈妈在一旁煽风点火:“夫人性子良善,一时不忍心也是常事。只是疫病不是小事,旁的不说,若是连累了公子,夫人可如何向老夫人交待?”
“你……”
气急攻心,沈菀咬牙,“老夫人平日最是好善乐施,怎会不分青红皂白来我院子拿人?”
沈菀向来听话温顺,柳妈妈没想到她竟还有伶牙俐齿的一日。
稍稍一噎,柳妈妈笑着欠身,礼数周全。
“夫人若不信,大可随老奴回去,问问老夫人这可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柳妈妈摆明要将青萝带出府,沈菀不乐意,一拉一拽之际,沈菀脚下趔趄,摔坐在地。
青萝啜泣:“姑娘,姑娘救我!”
柳妈妈横眉立目:“还不快将这小蹄子的嘴给我捂上!”
沈菀着急拦人:“住手!”
她本就养在深闺,力气哪能和健壮的婆子相提并论。
又一次被推搡在地,沈菀气喘吁吁,忽的使劲推开下人,沈菀步履匆匆,穿长廊,越影壁。
再次出现在书房前,沈菀鬓发皆松,狼狈不堪。
侍立在书房前的奴仆唬了一跳,忙不迭垂手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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