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外的海国,严文洲一步踏出禁制,心中一动,直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回身看去,半分没有异样,海波兀自荡漾,谁也看不出底下方才裂开了一道天渊出口。
面前倒是有。
一位上半身赤裸,形容颇为凶悍的海妖猛地从海中窜出来,恭恭敬敬朝他一拜,手中捧着一只玉白贝壳,以一种略带生涩的语调开口道:“严道长,这是我家主人奉上的赔礼,还望您能收下。”
严文洲没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海妖,发现他是在海东城跟着海无涯的随侍之一,便问道:“你家主人呢?”
“他、他被天魔祸心,已经被族长抓了回去,现在应该正在闭关。”海妖回答得颇有些哆嗦,大气也不敢喘,似乎生怕严文洲暴揍他一顿一样。
“天魔祸心?哪儿来的天魔?你家主人不是一直住在鳞光阁么?”
“这、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快速抬头看了看严文洲,看起来快哭出来了,“严道长,您能把这个收下么?您要是不收,我家主人不会放过我的!”
严文洲一本正经,“你家主人不放过你与我有什么关系?”
海妖:“……”
他还要再劝说,却觉得手上猛然一轻,抬头看时贝壳早已被取走了,空气中只飘来一句,“替我向你家主人问好,另外告诉他,天渊实在不是个好地方,下次莫要叫我去了。”
几息的功夫,严文洲已然掠出几里地。天渊之行虽然大大出乎意料之外,但却颇得到了些好处,不说捡到的那些古修士遗物,便是一身修为也大有长进,闭关个小半年便可入元婴了。
他先前觉得,那些东极道主驱使天魔作乱的不过都是断章取义的小道消息,进了趟天渊才发现说不定确有缘由——天魔于他,像是种练废了,味道糟糕的复灵丹。
一想起天魔的古怪滋味,严文洲便嫌弃地啧了一声,拷问起了一直在心海中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系统,“统兄,你先前怎么又不灵了?”
“天渊!那可是天渊!我、我只是小小一片分魂,能干什么!?”
“你不是还能引天雷么?就没有发现海无涯要把我坑进天渊?”
“天雷和天渊有什么关系!?”
“唔,都存于天地之间,许是有的吧。”
系统气不打一处来,“没有!在你进那鬼地方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要进的是那里!”
严文洲敏锐抓住了重点,“所以你知道海无涯不安好心?”
系统一下不说话了。
严文洲一笑,没管它,眼前已经出现了一片缭绕着仙气,郁郁葱葱的岛屿。
岛屿有大有小,大者一眼望不见另一边,周围海水呈现出幽暗的深色,小者只由几片大些的礁石组成,清透海水偶尔越过其上,拍出一片洁白浪花。
这便是号称三岛小仙境的小蓬莱了。
已经到如此近了,按理说,该有护山大阵了。严文洲神识探去,空无一物,海面上乃至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他便也只好不递拜帖,直接登门了。虽然无礼,但这不是也没办法么,总不能一张拜帖扔进海水里喂鱼虾吧?
感知着严文洲又开始飞速移动,系统没忍住又问道:“宿主,你要去干什么?”
“给你个惊喜。”
系统:“……?”
片刻后,惊喜摇身一变,以一种格外惊悚的方式出现在眼前——瀛洲岛葱茏草木陷于一片无名灵火中,而本该积极救火的弟子们却一个个手执法器,正在自相残杀。
遍地焦土,同门相残,实乃人间惨剧!这哪里是号称人间仙界的小蓬莱!便是天渊那鬼地方都比这里要好!
“统兄,你可有什么头绪?”严文洲面色不变,闪身躲过一位斗败失了性命,正在极速坠落的弟子,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山顶上那座金碧色的大殿掠去。
“天魔劫火,”系统幽幽吐出几个字,迟疑了许久才继续道,“你在天渊里干了什么?”
“统兄,你未免太高看我了,我不过是在天渊里逛了一圈而已,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此事赖在我头上?”
听着宿主带着些许笑意的心音,系统有些尴尬,“可、可这也太巧了。”
“此乃天道不许。”严文洲意味深长地说完这么一句,瀛洲岛的主殿已经近在眼前。
主殿十二开间,每扇殿门都足有三人高,雕龙画凤自不必多说,更妙的是其上的异兽图腾正在缓缓流动,显然都在其中封入了真正的妖兽精魂,极富仙家气象,比之太易宗破破烂烂的主殿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然而这价值连城的主殿很快就要灰飞烟灭了。
严文洲冷漠地扫了一眼,白鱼刀悍然斩出一刀。
轰——六扇大门齐齐碎裂,微不可见的灵光极速流淌其上,很快被什么东西映上了一层极淡的红色。
系统这才发现,原来主殿早已被天魔劫火包了个密不透风,什么精妙阵法,什么昂贵精魂,什么瀛洲岛千年积累,早已成了过去式,而尽极精巧之能事的内部,也遍地是半透明的天魔劫火。
“啊啊啊,要命了,宿主你别动啊!你死了我还得再找一……”心音戛然而止,系统几乎怀疑自己跟宿主共享的视觉系统出了大问题——天魔劫火擦身而过,而宿主毫发未伤,仍在前进?
越过碎片,严文洲提刀缓步进入大殿,人人避之不及的天魔劫火于他而言竟像是水波一般无害。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三五个长老,面若金纸,灵气溃散如云烟,劫火正欢快地在灵台上微微晃动,显然已是濒死,纵然察觉到有外人进来了也完全无力反抗,只能艰难地向上看去。
一道半透明人影正于首座上闭目安坐,从头到脚皆是小蓬莱掌教服色,怀中抱着半幅画卷,只露出一片寒意逼人的剑锋,可脚边却堆着无数散落着的画卷,将地面遮得一片白茫茫。这些画卷或展开几寸,或尽数铺展,背景不尽相同,然而隐约能看出,画的都是同一人。
严文洲一步步走了过去,白鱼刀碰到台阶,发出一声悠长嗡鸣,“祁照水,好久不见。”
“果然是你。”祁照水缓缓睁开了眼,陡然显现出重瞳之相,一双眼瞳直盯着严文洲,而另一双眼瞳还停留在怀中的画卷上,似乎少看一刻也会没命,颇为怪异。
不消多看,但凡是个入了门的筑基修士都会知道,这位祁掌教已经走火入魔至无可救药了。
严文洲细细打量了一下,微妙地笑了一声,“三尸术?原来,你这么多年龟缩在瀛洲岛修的就是这些东西。”
祁照水神情同样嘲讽,“三尸术乃是仙人亲传的秘术,我小蓬莱至高秘法,没想到你居然认得。”
严文洲摇头,“至高秘法又如何?你不还是把自己修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么?天魔劫火一出,你小蓬莱千年传承尽数化为灰烬不过片刻而已。”
“混账!”
祁照水骤然被激怒了,常人大小的上尸分身陡然膨胀数十倍,华冠触及主殿天花板,将其上半是装饰半是阵法的雕饰破坏得一干二净。
“一切缘由皆在尔,与我何干!”
夹杂着天魔尖啸的声音层层回荡开,激得躺在地上的几位长老吐血不止,甚至有一个再也坚持不住,就这么身陨了。
与此同时,却还有一道温柔非常的声音响起:“鹤卿,怎么不看我了?是不喜欢我了么?”
祁照水的癫狂之相戛然而止,一边缓缓缩回到正常大小,一边喃喃自语起来:“我自是喜欢你的,若不然,我怎么到如此境地,天魔又怎样呢,总之我小蓬莱是脱不了和天魔的干系了,不对,我、我知道是你的,我不会认错的……”
严文洲也怔了一瞬,眼神落到了祁照水怀中的画卷上,握着白鱼刀的手不自觉发紧——自己向来分得清天魔,可那画卷中……
然而这只维持了几息的功夫,只听祁照水连叫几声不对,天魔劫火便骤然高涨,下一刻,一声暴呵响起:“我知道,你们都想让我死!”上尸再度膨胀,甚至比先前还要高大,阴冷气息陡然充斥全殿。
严文洲不住冷笑,不再多话,直接道:“若是一开始,我并无此意,可如今,你确实活不了了。”话音刚落,白鱼刀便挽起无边刀光,裹挟着森冷杀气直入上尸灵台。
传闻中,三尸术修到极致时,上、中、下三尸均与本体无异,修为境界亦是如一,然而祁照水不过刚刚修出了一尸,本体也不在此处,毫无助力。
咔——上尸顿时裂出无数细小纹路,呈现出玉碎般的质感,寻到了可乘之机的天魔劫火瞬间一拥而上,开始沿着无数裂缝蔓延。
几息的功夫,主殿首座上便空无一人。卷轴当啷一声滚落下地,自己将自己卷了起来。
无视耳边一连串的嘀嘀声,严文洲忍住直接捡起画卷的冲动,用白鱼刀背挑起了画卷,一点点展开,然而不等他完全打开,便有无名灵火染于其上,眨眼的功夫,画卷便化作了一捧灰烬。
只隐约看到一位半人半魔的女子冲他笑了一下。
严文洲心中陡然一片空白,是那张灭魔图。
原来如此。
难怪会有一卷灭魔图流落在外,难怪祁照水与天魔纠缠如此之深以致无法自拔,难怪这天魔劫火会蔓延得如此顺利!是自己想岔了,那份拍卖的灭魔图并不是小蓬莱抛出来用以谋害其他宗门的诱饵,被吸引着拍下灭魔图的修士才是真正的诱饵!
能拍下一份传承的修士绝非籍籍无名者,自然会发现其中问题,一旦发现画卷出自小蓬莱,而其中却只有天魔,传承了无踪影,目标是哪里不言而喻!
当年能将垂云汀毁于一旦的东西,如今亦能灭了小蓬莱。
秘境之外皆为域外,焉知这一卷紫霄灭魔图又是如何诞生的!
眼看着掌教的上尸灰飞烟灭,地下的长老反倒来了劲儿——天魔劫火由祁照水而起,虽然不烧掉一切能烧的东西就不会熄灭,但毕竟是少了一大源头,说不定自己还有点希望呢?
至于那个有些眼熟的刀客……这功夫,已经有长老给自己灌了一堆价值连城的丹药,强撑着招出一柄飞剑朝严文洲后心袭去了。
白鱼刀顿时回转,严文洲脚尖一点,闪身躲开又借势掠到了长老面前,又劈出一刀毁了这人紫府,只听一声漏气般的声音,一尊裹着半透明火焰的元婴仓惶逃逸出来,只是还没飞出几丈,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静悄悄地消散于无形。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间,刚有了些希望的长老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能瞪眼看着方才还有些气的同门一下就变成了一具温热着的尸体。惊骇没来得及升起,耳边又听到一个声音:“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了。”
一抹极为古怪的笑出现在那人脸上,精致眉眼中满是令人心惊胆战的森冷,看向他们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此时此刻,终于有人认出了这位不请自来的陌生刀客,一手指着惊骇地大叫起来,“你、你是……”不等说完,这人便面色一变,头颈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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