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力？
体力。
饭纲掌再度将目光投向赛场，他的注意力从那个自由人高超的技术转移到了他的状态上。
那个红色卷毛正垂头从地板上缓慢地爬起来。那些被精彩的一传所掩盖的东西，在饭纲掌开始关注“他累不累”的那一刻起，就清晰地、不可回避地显露了出来。
古森元也则愣了下，“欸？可是他防守那么厉害……”
为什么宁愿做到这样也不愿将比赛拖入第三局。
佐久早圣臣又看了眼三世川手臂上的绷带，一针见血的补充道，“他就是个体力废。”
。
汗珠从面颊上滑落，三世川阖了阖眼。
他接过猫又教练递过来的毛巾仰头覆在了脸上。
自由人总是会频繁地上下场，不过这也让三世川从枭谷那令人窒息的进攻中得到了一些喘息时间。
他此时正在思考着生而为人的意义何在。
…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不是应该会自动进入节能模式吗，或者说不应该会像游戏机电量快要耗光时那样自动调暗屏幕亮度关闭后台应用的运转吗…
为什么他的电量越低反而越要作死。
他现在怀疑他的身体里其实也住着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疯狂的还对排球有着病态执念的第二人格，而这个人格趁他每次累到意识模糊的时候就会夺走身体的控制权。他还会时不时做出些“哇这个球我也能接”，“那个扣杀看起来好重让我来试试”，“你们都把背后交给我吧没关系的我还可以再死一死”之类的完全违背他个人意志的事情。
不要啊。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哔——！”
又是一轮死球结束。
“……好麻烦。”
三世川弥心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红色的卷发乱糟糟地翘着，琥珀色的眼睛还因为刚才脑子里争夺身体控制权的小剧场而呈现出了一种没有焦距的涣散状态。
当他再度站起时猫又教练观摩着他的状态说了句，“不要逞强。”
三世川的瞳孔重新聚焦了一下。他清醒了些。
“……嗯，快要结束了。”
目前比分，23–21
枭谷那边在终于将三世川轮换下场后，他们凭借木兔光太郎的扣球再次得分。那家伙还是宛如开局时那样的精力充沛，完全无愧于王牌之名。
虽然感觉手臂有些过载，
但是——
如果枭谷再这样追分下去比赛就会被拖入第三局，那意味着他还要在这个球场待上至少二十分钟。而他手臂的状态能不能继续上场都还是个问题。
所以他必须在这一局就把比赛终结掉。
三世川垂头站在后排，红色的卷发蔫蔫地贴在额上。几缕垂落的发丝正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着。
过度奔跑迎来的疲惫感导致他的心跳都快了很多。
……冷静。
“…研磨。”三世川缓缓开口。
…相信他吧。
孤爪研磨收回视线，将手背到身后无声地比出了一个手势。
大家都看懂了他的示意。
“哔——！”
伴随着发球哨声的响起，音驹除了三世川外的全员站位都在迅速向前靠拢。
“这是什么接发站位！？”观众席上有人惊呼。
“那家伙看着很累了吧，还要扩大防守范围吗？！！”
三世川此时的状态就连观众席上的人都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红色的卷发被汗水浸透之后失去了原本的那种蓬松，而发丝末端汇聚起来的汗珠正在向下滴落着。
但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了排球上，那双半阖着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球会落在五号位边线。
…鱼跃吧，只有鱼跃过半场才能接到了。
身体动作显然已经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考了，所以他必须要更加冷静的提前判断。
三世川身体直直前扑，接球后，
“把球给我！”
“我来！！！”
四个方向，四种节奏，四个截然不同的进攻姿态几乎在同时启动。
——这是和枭谷对战以来第一次，同时多方位进攻！
“那是——”观众席上有人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大大的。
“什么？！”
“他们不是善于防守的高校吗？？？”
善于防守，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只是和进攻比起来他们的防守能力更为出色，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进攻端的薄弱。
孤爪研磨托球的动作在这片重新构筑的进攻体系中却显得格外从容。
在之前的训练中他们早就演练了很多次。
“音驹的变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变化。”
猫又教练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缓慢的从三世川的小臂上掠过，移到了他那张被发丝遮挡的看不清神色的脸上。
当他们不再仅仅依靠防守去消耗对手，而是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的筹码都推到进攻那一边，并且敢于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那个站在最后面的红色卷毛的时候…
猫又教练双手抱臂，“整个队伍都会为了不辜负那份信任而变得比昨天更强一点……而这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东西，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音驹。”
进攻性吗……
看着那压过来的一群人，木叶秋纪忍不住吐槽：“到底是谁赛前说的音驹没有进攻性了？！”
孤爪研磨的指尖在触球前的最后一刻刻意调整了角度，排球直奔灰羽列夫而去。
这是一个专门为列夫的高度和臂展所设计的托球。
压低的弧度意味着留给枭谷拦网的反应时间会缩短，而加快的球速可以让列夫凭借他天然的身高优势迅速完成扣球得分。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人看穿这个意图。
木兔光太郎拦网将球拦回的一瞬，灰羽列夫瞳孔骤缩。
“果然，又是冲着你这边来的啊！”
——枭谷的人已经适应了灰羽列夫的扣球节奏。
排球朝着音驹场地急速坠落。
！！！
但三世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做好了拦网保护，将球垫起！
他的身体向前倾了一下，红色的卷发因为刚刚急停的惯性还在微微向前飘荡。
发丝垂落的阴影里，三世川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腿。
快点挪步…动起来啊…不要阻碍他们的跑动路线。
“又是那家伙！！！”
“疲惫状态下网前保护也做的这么迅速吗？”
“他到底是怎么预判到的？！”
观众席上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在这些惊呼声中，孤爪研磨已经在跑动了。
他试图重新组织进攻。
在枭谷拦网因为刚刚的多方位进攻而分散、在他们还没调整好站位的时候。
“小黑。”
黑尾铁朗的手臂狠狠挥了下去。
“砰——！”快攻得分，十分干脆利落。
比分牌上的数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翻动。
24-21
音驹赛点。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一个在开赛前就被他们当作是来滥竽充数的一年级生，一个从来没有在县内出现过的名字，看起来还颓丧懒散毫无斗志可言的家伙…
——他不仅展示了一次又一次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防守，不仅用预判和跑动把枭谷的进攻体系搅得天翻地覆，现在他甚至还在赛点上完成了一次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拦网保护？！
而音驹，这支在赛前几乎被所有人判了死刑的队伍。
此刻距离击败拥有全国前五王牌的枭谷，夺得晋级全国大赛的名额…只差最后一分。
“真的假的……”一些观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赛程表上的队名又看了看比分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没结束！”暗路教练站起来了，“你们的比赛还没有结束！”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将那些正在被音驹一点一点消磨掉的斗志重新塞回枭谷队员们的身体里。
拖入第三局…把比赛拖到第三局。
赤苇京治深吸了一口气。
“哔——！”
…打乱他们的一传。
孤爪研磨的发球直奔木兔和赤苇跑动的交界地带，角度刁钻。
二传手被迫接球！
但是，
“我来！”
木叶秋纪的跑动路线恰好填补了赤苇京治因为接一传而留下的二传空缺，面对赤苇京治的传球时他迅速做出了托球态势。
——木叶秋纪会在二传手无法托球时充当临时的接替二传。
他的托球足够让猿杙大和在已经完成助跑的状态下完成一次出其不意的扣杀。
“哔——！”24–22，枭谷追回一分。
紧接着枭谷凭借着一记快攻再次得分！24–23
最后回合简直就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双方都在追求这一分的势在必得。
…再来一分！
木兔光太郎在左侧的扣杀被三世川拖着身体勉强垫起后，音驹迅速组织进攻。
球还不能落地——
小见春树迅速鱼跃他几乎是紧贴地面将排球重新捞了起来。
赤苇京治仰头看球的刹那，些许汗水从他的面颊上甩落，他看到了木兔光太郎已经在前排起跳。
“木兔学长！”
…相信他们的王牌吧！
三世川的身体已经朝那个方向倾斜了，红色的卷发急转甩过，但他跑动的瞬间感觉到了一种迟钝的、不听使唤的滞涩感在腿部蔓延开来。
——他的体力已经见底了。
于是咬牙前扑，将缠满绷带的小臂伸展开来。
接到、接到啊！
“机会球！！！”
排球弹起的弧度偏低，虽然勉强过网，但给了枭谷一个绝佳的探头机会。
枭谷重新组织进攻节奏。
“我来！”鹫尾辰生扣球的瞬间，黑尾铁朗的拦网再次就绪。
但鹫尾在一瞬间改变了扣球角度，排球从网侧垂落。
“研磨——！”
孤爪研磨的身体已经在移动了，但这球的位置太过刁钻了一些，让他不得不以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去接这个一传。
排球高高飞起，再次到了枭谷场地。
“机会球！！！”
“再来一次！”
枭谷的人从刚刚孤爪研磨的举措中意识到了什么。
——音驹没有像木叶秋纪那样的接替二传，当他们的二传手被迫去接一传的时候他们的进攻就会陷入瘫痪！
把握住这次机会啊！
这个念头出现在了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
排球直奔音驹二传的位置！
但孤爪研磨的嘴角，却在那一刻微微扬起了一点。
…和预料中的一样。
？！！
不对、有什么不对！
看到孤爪研磨表情的瞬间，赤苇京治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的视线迅速一转——
？！！他不是没体力了吗。
音驹后排那个红色卷毛正在迅速跑动！！！
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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