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一夜顾城睡的很是踏实，踏实到他睡就只是睡，不会像以前那样总感觉到外界传递给他的刺激，也没有任何的一场梦，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不过，这一睁眼，那些汹涌的不适感就又来了，浑身上下都如同是被倒立过来的，很是难受。
这是怎么了呢。顾城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怎么了呢。
他有些虚弱的翻了个身，浑身都是酸痛，却又有些舒服，这矛盾的感觉反倒是不赖，总归能有个舒服地儿他都是求之不得。
“早上好。感觉好些了吗？你昨天一天都没吃东西，我今天又请了一天的假，如果你好些了我下午就回去。有什么想吃的吗？”
顾城被一吓，刚才还真没注意到程琛就在身旁。
顾城很是不适应的开口，喉咙里就如同被填满了细碎沙石一样，“我……”
“还是不舒服吗？我买了些粥。”程琛不等他说完，起身把床头依旧还是热腾腾的粥端来。
顾城闻到粥的味道，还真有些饿了。
他正要坐起身，程琛的手就伸过来把他扶起来了。
“你任凭是再怎么强撑，又何必撑成这个样子呢。”
顾城靠在枕头上也没去看程琛，就这样虚弱的偏着头。
“你不再看我一眼吗？”他轻轻吹着粥，看见顾城更是赌气一样的把头快埋进枕头里去了。
他还以为这次醒来会看见什么呢，原来睁眼还是这里，他暗自自嘲的笑，闭上眼又不想再睁开了。
“你知道自己有多矛盾吗？”程琛过去扯了一下顾城的被子，“你嘴里说出来的无时无刻都不一样，你一直在时好时坏的变化，你从没有避开我的靠近，你是在玩儿我还是玩儿你自己？”
顾城眼睛都没睁，把被子抢回去。
“你这是在告诉我，我平时不说话你也是这样的吗？”
他又来扯开顾城被子，着实怕他把自己给闷着了，“起来吃点，吃了等会儿把药吃了，好吗？”
顾城皱眉，总算是睁开眼，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缓缓转过头，“什么药？”
“晓儿姐说你中暑高烧不退，就给你开了些退热的药，还有，你有些贫血，可要好好吃饭了。”
顾城神色缓和了些，也总算是把碗接过吃了几口垫了肚子。
他们终归还是回到了不冷不淡，一个不停地靠近，另一个始终站在原地。
只是顾城越来越习惯于发呆了，只是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思考，没有任何定点的看着前方。他偶尔会在程琛做饭的时候去看他背影，一眼之后，目光又开始缥缈起来了。
自从那场不值一提的大病过后，他总有了一种放手一搏的冲动，那种一下子全然不顾的冲动让自己都害怕。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顾盛兴的电话打来。
他还是照样蹲在门口等程琛下班，店里的员工已经不止一次让他进店坐着了，甚至给他端来一根小板凳，于是顾城终于有了除了那条狗以外的另一个伴儿，他和小板凳一起蹲着看狗。
“顾城啊。”
这声音还真是许久未听见了，顾城甚至记得上一次的见面，和上一次的通话。上一次的见面是在朝阳市的医院门口，是因为他打了顾川，上一次通话是他告诉自己会每月定时给他打生活费，近两年的时间，这声音已经苍老而沙哑了。
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程琛已经无数次告诉他不要再抽了，这烟还是蒋明那里偷要来的，点燃还是靠刚才路过抽中华的大爷。
没有得到顾城的回应，顾盛兴并不意外。
“我听大迟说了，你已经在南坪坝许久了，没想到秋末真的会把你送回来。”
送回来。顾城嘴角咧了一下，他也从来不反对什么样的人该回到什么样的地方。
不过他也没有任何的失望这位父亲开口第一句不是问他过得怎样。
“我带着二川他们回来，已经打算在这里安家了，你也一定见到二川了吧。我之前一直在朝阳的医院里，后来啊，医生说实在是不行了，我也就不瞎折腾了。我做完手术有一段时间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
顾城看着那既没有对自己叫过，也从未靠近过自己的狗，真是很难得有这样理智的生物了。
“有什么话电话里不能说吗。”
“你总归是要见我一面，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活着猖狂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由着你该听话的时候都得听。”
顾城指尖微动，心里不知为何开始涌现一些不好的预感，这样的感觉已经很少再出现了。
他盯着自己的脚尖发神，一时间忘了回应。
“你在这里上完了学总归是要回去，我有许多事要给你说清楚。只是因为我也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秋末那里我知道她受不得刺激，并不打算告诉她，所以只有告诉了你，以后的日子你再慢慢告诉她，我还不想留有什么遗憾。”
顾城嘴角慢慢扬起嘲讽的弧度，扔掉了手里已经不能再抽的烟。
他在的时候不找他，反而是在他离开了开始满地的寻他。他一双眼睛看着地上渐渐熄灭的烟，在自己又要出神之际强行把自己拉回来。
他知道要是真去了，和顾盛兴必定不欢而散，去了和自讨苦吃又有什么区别。
“我还爱秋末。”顾盛兴这样说道，“我也知道秋末还爱我。”
顾城当时就挂断了电话不想听他扯白。
没有什么在真心伤害你过后还说爱你的人更会胡扯。
“顾城。”
他看见自己的面前多了一双鞋，抬头看着程琛。
顾城发现自己心中的烦躁之意在看到程琛之后确实消减了许多，可能是因为程琛是完全的局外人，可以对他不造成任何影响而来的心安吧。
他站起身的时候有些眩晕，稳定身体的时候程琛已经牵着他走了。
他们现在处于，不吵不闹，程琛要牵着抱着顾城任由，吃饭也该吃吃该喝喝，顾城依旧会等程琛下工，然后又回去，该吃吃该喝喝。
其实顾城心中仍旧存有一丝侥幸，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给程琛，等他自己厌烦。一个字看久了都会变得不认识，何况是每天朝夕相处和自己同样是男人的人。
“你在这儿蹲几天了？啊？”郝世仁坐在小板凳上，抽着烟和蹲在地上的顾城一起看着前方，尽管郝世仁并不知道顾城在看什么。
“不知道。”顾城说。
“不知道？你腿不麻吗？”郝世仁皱眉，“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
顾城皱眉，“像什么东西？”
“……我没说你像什么，我是问你你在想什么。我连续几天只要一来这儿你准蹲着，就不能进去坐着等吗？”
“习惯了。”
郝世仁沉默几秒看着顾城的侧脸，“要不明儿我给你带了碗来？你这样蹲着说不定还能赚钱。”
“带口锅给我吧，说不定可以讨得多些。”
“你怎么不要桶呢？”
“你怎么不带澡盆呢。”顾城嘲讽道。
郝世仁深吸一口烟，“你就不问我为什么突然找你说话？”
“你也觉得你是蘑菇了？”顾城一哂，不加掩饰的自嘲。
郝世仁笑笑，“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说不定你说些好听的，我就又可以考虑让程琛少还点钱了。”
“你当你们欠着玩儿呢——”
顾城一顿，他看见前方程琛向他走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转头透过玻璃窗去看柜台前，发现原来自己连程琛在不在里边都没确认过。
郝世仁一耸肩，站起身来，“你连你自己在等什么都不知道。”
“你……”他和以前一样抬起头看着程琛。
他刚要站起来，程琛反倒是也蹲下看着他，“顾城。”
他寻思着程琛会说些什么，结果这两个字过后还是那句，“回家了。”
顾城不甚迷糊的点头，刚才冲出来的焰气一下子消失的干净，只是他奇怪的地方是程琛的眼神。
他蹲着的时候总是抬头看程琛，站起来后程琛便牵着他走在前面，吃饭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睡觉的时候总是背着身，还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平视过了。
他现在应该问，你怎么不在店里边？你怎么在外面？或者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因为程琛的眼睛里喝醉时的百般沉寂。
可他依旧是什么也没问，既然是决心让对方厌烦，那就不该问。
他总是相信，程琛厌烦之时，他便会回到自己的隔壁小屋，而顾城也会趁此机会将那道门关上。
他们回去，一如既往。
吃过饭后顾城窝在沙发里指尖在屏幕上画画，厨房里程琛还在洗碗。
他错觉这样竟然是有了些老夫老妻的感觉，每天等着程琛下工然后看他做饭洗碗，自己就这样无所事事的一直等着。
他有些昏昏沉，看着手机上的画面都有些模糊，脑袋点了两下，手机托在手上都成了重物。
他早就发现自己越来越嗜睡了，半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砸吧两下嘴，手里就突然变轻了。
顾城看着程琛，略微有些皱眉，自己刚要坐起身，手腕被人一带，人就被抱了起来。
房间里的灯没有打开，顾城躺在床上的时候就感觉程琛站在床边没有离开反而是看着他许久，所以干脆就把被子拉过来不管多热就把自己这样盖着。
这一下困意没了，闷得是真的慌。顾城没有感觉程琛有离开，神经紧绷着，所以一只手伸进来的时候他立刻反应翻身，尽管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坐起来已经被程琛压上来。
“你干什么？”顾城按着程琛肩膀，冷声冷气的问。
程琛按住他的手压在身侧，“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你不理我。我走不出去。”
顾城把他推开，坐起来离远了些，“我没有逼你，更没有强迫你，你自己不愿意的事，你是在怨我？”
“我没有任何埋怨你。”程琛俯下身到顾城耳边，重复他说的话，“你是在怨我？”
顾城皱眉侧过头，深吸一口气，“巧了，我也没怨你，既然我们都互不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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