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带来的晕眩感一阵阵冲击着叶雯的神经,但她的意识却因为刚刚的刺激越发清醒着。
她看到叶强的脸上,充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叶雯!”王春花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那双三角眼,紧紧盯着她床头那个布包,仿佛想要穿透外面那层布,把包里的钱和票转移到自己的口袋里。
不知道想到什么,只见她那张刻薄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猛地朝着床边扑了过来。
“哎呦,雯雯!我看你是真的真的烧糊涂了!你怎么能问沈知青要钱呢!这要是传出来,你的脸往哪儿搁?”
她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伸手去够那个布包:“你现在还病着,年纪又小,钱放你那肯定不安全。你拿来大嫂先帮你保管,等你考上大学了再还给你!”
高烧中的叶雯,紧盯着王春花伸来的手,“大嫂。”她的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大队的门,应该还没关。”
王春花动作停在半空,“你,你说这个干啥?”
“我爹娘当年出事的钱,是给我哥和我生活用的。如果没记错,那笔钱,好像给你娘家弟弟,娶媳妇用了吧?”叶雯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你说,我现在要是让我哥背我去公社,去找张队长聊聊这事儿,张队长他,管不管?”
王春花脸上的血色一下子涌了上来。“你胡说八道!难道你几句疯话就能让张队长信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变了音调。
“这么多年你怎么对我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我想张队长,也有数!”
叶强站在一边,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脸上涨得通红,嘴唇嗫嚅着:“春花,雯雯她,她说的是真的?”
王春花眼睛都红了,她顾不上叶雯的威胁和叶强的追问。这可是五十块!她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来抢。
“别动。” 寒光一闪。叶雯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平时剪线头的生锈剪刀,刀尖正对着王春花的手。 “大嫂,我现在就是烂命一条,你再抢一个试试?”
王春花被她的眼神盯得发毛,她看着那个布包,又看看叶雯手里的剪刀,竟然真的不敢再往前伸出一寸。
这个小姑子,今天真的撞邪了!
叶雯没再多看王春花一眼,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她懒得浪费口舌。她转过头,看向老实巴交的叶强:“哥。”
“扶我起来。”叶雯强撑着身体,高烧加上原主身体本身虚弱,这个简单的动作,她的额头瞬间冒出大颗冷汗。
“背我去卫生所。”
叶强看着旁边脸色铁青的妻子,身体本能地想要退缩,但是看到妹妹这幅随时可能背过气的模样,他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叶雯背了起来。
“叶强!”王春花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出声阻拦:“她疯了你也疯了?家里哪有钱去卫生所!”
叶强被吼得一个哆嗦。
“哥!走!”叶雯的声音传来。
叶强一咬牙,真的迈开走出了房门。
王春花赶紧跑出来,张开双臂拦在门口:“不许去!把钱留下来!那是沈知青的钱,你拿走了,沈知青回头再找咱家要,怎么办?”
叶强又为难地停下来,满脸的不知所措。
他背上的叶雯,已经懒得也没力气再开口了。她只是盯着王春花,眼睛一眨不眨。
王春花被看得愣住了,叶雯掐了一把叶强。叶强终于聪明了一回,就在这愣神的功夫,从她身边挤了出去,快步走出了院门。
“叶强!叶雯!你们两个,反了天了!”王春花还在后面叫嚣着,但终究没敢追出去,心底那股发毛的感觉还没彻底消散。
—
刺骨冷的寒意顺着单薄的衣衫钻遍叶雯的全身,从领子到脚底板,瞬间速冻,脑子却冻得更清醒了。她趴在叶强的背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冷静地开始盘算起来:
身体,是投资的本钱,是她的核心资产。虽然现在这具身体跟破产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修复身体是最重要的事。而怀里这五十块钱和票,一分一毫,都必须用在刀刃上。
她很清楚,身体的原主已经因为这场高烧送命了,如果再不及时治疗,不知道自己的灵魂会不会也跟着身体一起枯萎。
村上的卫生所不远,就在大队办公室的旁边。叶强一口气跑到门口,直接背着叶雯闯进去了,一路上叶雯一句话也没说,他以为妹妹出了什么状况,难得大声喊起来:“陈叔!陈叔!快来!快救救我家雯雯!”
年过五十的赤脚医生陈老头,正戴着眼镜,打着瞌睡,被叶强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
屋里还有几个等着拿药的村民,也都看了过来。
“嚷嚷啥!死不了!”陈老头气定神闲地推了推眼睛,待看到叶雯那张灰败的脸时,也是倒抽一口冷气。
他伸手探了探叶雯的额头,温度烫得惊人。陈老头皱了皱眉头,动作也比刚刚利索了很多,拿出一支水银温度计,“夹到咯吱窝,量一下体温。”
五分钟后,陈老头看到刻度后,眉头皱得更深了:“四十度!都烧成这样了,才送来?”
“这得用青,青霉素才行。”陈老头边说边摇头:“可队里,队里不让挂账了,这医药费……”
叶强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不安,来回搓手,“陈叔,你看看能不能先用药,我回去凑凑。或者……能不能先给开点药片?”
“药片?”陈老头冷哼一声,“这温度,再不治,就要变成肺炎,到时候说不定救不回来了!”
旁边的村民们也开始窃窃私语,“哎呦!这老叶家的姑娘可真是命苦,早早没爹没妈……”
“可不是,还摊上那么个嫂子……”
“你看这瘦的,那手一折都能断了!”
“八成是救不活了……”
就在叶强绝望想要跑回去的时候,叶雯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手指还有些颤抖,拿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了陈老头。
“陈叔,打退烧针。用青霉素。”
整个卫生所,包括陈叔在内的所有人,瞬间都没了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这张大团结上。
叶雯说完话就背靠着墙,深呼吸了几次口,又继续虚弱地开口:“给我再拿几片消炎药,还有红药水和纱布。”“剩的钱,帮我换成小一点的票子。”她有气无力的交代完,就没再出声。
“叶丫头,这么大的票子,是要把我家底掏空了给你找零啊。”陈老头接过钱,小声嘀咕了一句。
卫生所又一次炸开了锅。
“老叶家这丫头哪来的钱?”
“她那大嫂转性了?”
“怎么可能是王春花给的,王春花什么人你们还不知道……”
“你们肯定不知道吧?我刚从大队那边过来,听赵秀丽说啊……”他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但是周边人都听到了,“她被沈知青退婚了,说了要了五十块和二十斤粮票还有布票,做补偿!”
“五十块?这是金凤凰啊!”
“难道那个沈知青,就这么给了?”
“给了!我刚刚瞧见他了,脸都绿了……”
这时候,所有人再看向叶雯的眼神,全都变了。老叶家这丫头,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候真能拿的出啊。
叶雯根本无视所有的窃窃私语,她冷静地接受了青霉素皮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陈头仔细检查了叶雯的皮试处。
“还好,没事。”他松了口气,转身拿出一个玻璃的针管,从饭盒里取出消过毒的针头装上,吸入了稀释好的青霉素。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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