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被宴大统领这番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哑口无言仿佛那能解百毒的丸药不是稀世珍品倒成了田间地头按斤称卖的大白菜。
可谁让如今的宴大统领偏偏就带着一股“挟天子以令诸侯”般的底气与倨傲呢。
这些年来主上在淮南固然经营颇深但若说要将人手安**宫中并且还能万无一失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仍是痴心妄想。
早年温静皇后尚且年少是荣老夫人暂替陛下稳住了后宫。
待温静皇后日渐历练出来中宫气度愈显宽严相济宫中感念她的宫人与妃嫔不在少数。
主上虽也曾尝试安插眼线却要么被皇后清理出去要么始终不得重用更别提将人送进李德安一手掌控的华宜殿了。
想在御前伺候李德安恨不得将每个宫人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个透彻。
凡是沾亲带故的他都会隔三差五派人暗中探查看有无异常、有无天降横财。
所以说若贞贵人那条路走不通想要稳妥无误地对元和帝下手终究还得倚仗宴大统领。
因此他终究不便直接驳回宴大统领的要求。
宴大统领闻言成竹在胸:“能解百毒的丸药固然珍贵可比起一个近在眼前、十拿九稳的机会孰轻孰重?”
“淮南与京城相隔何止千里哪怕他通天之能宫闱内外风云变幻他又能握住几分?”
“我等得起丸药总能在他处另寻。”
“可他那番大业所需的机会也能这般从容等下去吗?”
黑衣人听得胸中气血翻涌直恨的牙痒痒。
同是为主上效力之人这宴大统领凭什么如此倨傲连半分对主上的敬畏都不存?
难道就因他是最早追随主上的从龙之臣
呵!
今日宴大统领敢对主上这般不恭不敬来日若真成事岂非更要蹬鼻子上脸甚至将主上架空为傀儡?
此人……断不可久留。
就算将来大业得成宴大统领也非死不可。
“大统领的话我听明白了。”
“七日内必给大统领一个确切的答复。”
黑衣人不再多言抬手一揖便欲转身离去。
“慢着。”宴大统领强撑着直起身“你如此堂皇直闯正院可有万全把握不露行迹?”
“我的嫡女此刻正领着一众侍女守在外间随时等着进来侍奉汤药呢。”
饶是黑衣人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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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揣度人心此刻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话……当真只是提醒他小心行踪?
字句间分明渗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大统领此言何意?”
宴大统领低咳两声缓缓道:“我并非质疑你用的**的效果亦非质疑你的身手。”
“只是我深知因我近来几番催促主上对我……怕已心生不悦甚或存了几分疑虑觉得我不复往日忠诚。”
“为人臣子不能坐视裂痕滋长总要设法弥补才是。”
“你也清楚我膝下唯有一嫡女宴嫣自幼倾尽心血教养说是金尊玉贵亦不为过。”
“今日我便允你借此时机将她暗中送往淮南侍奉主上左右。”
黑衣人瞳孔骤然一缩。
宴大统领却似未见继续道:“我知主上早娶淮南世家女为正妃。小女虽出身尚可却也不必令主上为难休妻再娶便以侧妃之位相待即可。”
“如此可能稍证我宴氏忠心?”
黑衣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宴大统领喃喃低语:“大统领从前……不是一直不愿在主上功成前将儿女卷入其中吗?”
“你总推说宴嫣年纪尚轻
“又说宴礼心性未定阅历尚浅担不起主上重任需再多加磨砺待日后正式步入仕途再为主上效力也为时不晚……”
“为何今日却舍得将宴嫣……就这样送到主上身边了?”
“还只是做一个侧妃……”
宴大统领面色不变:“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推脱是未曾料到我扶他自微末而起直至他坐稳淮南‘地下王’之位如此倾力相助、多年追随的情分竟仍会招致猜疑。”
“我将能给的早已倾囊相授。”
“以嫡女为质确是决绝。”
“然不决绝何以取信于人?”
“尤其在此刻……”
“他既已对我生疑寻常的金银珍宝、权位许诺恐怕都抵不过一句若有若无的揣测。”
“唯有将我最为珍视的软肋亲手奉至他掌中任他拿捏这片疑云……或才能淡去几分。”
黑衣人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异样感越来越重。
这究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狠厉算计还是当真在剖心沥胆以表忠诚?
他越想越觉糊涂。
不对劲。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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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
黑衣人心中疑窦丛生,问得越发直接:“既然如此,大统领为何不允我将你的嫡长子宴礼带走?
“此举更能彰显诚意。
“况且主上正值用人之际,宴礼若至淮南,必得重用,独当一面指日可待。
“而宴嫣终究是女子。
“主上并非耽于美色之人,且素来敬重王妃。即便给了侧妃名分,恐怕也……难成什么气候。
“怎么看,都该让我带走宴礼才更合情理吧?
宴大统领几乎要嘶吼出声。
原因再简单不过!
他实在无法忍受宴嫣在他眼皮子底下继续作威作福。
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她面前落得连个得脸的奴才都不如,威严扫地,体面全无!
更何况,宴嫣何曾顾念过半分父女之情?
她对他下那般阴损的毒,让他变得不男不女,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都不如。
那点儿本就稀薄的父女情分,早被她亲手斩断,碾得干干净净了。
但,这话他不能宣之于口。
“你说得在理。宴大统领收敛心神,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的意味,“若论‘用处’,礼儿去淮南,确实比嫣儿更为妥当。
“他是我嫡长子,文武兼备,心智日渐成熟,日后必能成为主上麾下一员得力干将。
“自古皆然,儿子承载血脉,是根基,是家族延续之根本……
“而女儿,纵使再珍爱,终究是‘外人’,是可供权衡、交换,乃至必要时……可舍的筹码。
“这般比较之下,任谁都会觉得,送宴礼去淮南方是彰显忠心的上策。
“然而,今日选择嫣儿,却并非是我退而求其次,也绝非不愿宴礼涉险。
“实是因为宴礼此刻根本不在京中。
“他受我之命前往北疆,替我处置一些紧要事务,一时半刻难以折返。
“淮南固然需要人手,但北疆之事亦不容有失。
“所以,眼下能让你带走的,唯有宴嫣。
“这,已是我此刻所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黑衣人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能握有一个嫡女在手,主上终究是多了一个拿捏宴大统领的筹码,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你确定……是心甘情愿?黑衣人最后确认道。
宴大统领颔首:“心甘情愿。
若非他此刻体虚气短,又唯恐对方瞧出自己那几乎要压不住的迫不及待,他恨不得立刻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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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宴嫣捆了,塞进麻袋,直接扔上前往淮南的马车。
黑衣人点头道:“好。那我今日便安排人手,将宴嫣先行带走。
“大统领这份忠心,我必当在主上面前,详细禀明,代为陈情。
宴大统领:“事不宜迟,你快些动手吧。
据他所知,瑞郡王遗孤所娶的王妃绝非善类,出身淮南世家大族,母族势大,瑞郡王遗孤多有仰仗,对她行事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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