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山位于复州北面,是复州与历州的交界山群的西缘。从驻军所在的淅县沿官道再往西南,便是昉州。萧时运担心军心不稳,率亲卫一路疾驰,直接去了淅县。
她到军营时,历州知府也刚赶到。营帐内除开萧时遇的副将卫玄,还有一脸愁容的淅县县令。
萧时运看见两人,也顾不上讲什么虚礼,问:“有大都督的消息了吗?”
“属下今日又派了人马搜寻……暂时还没有消息。”卫副将时年二十有七,身姿挺拔,眉目疏朗,比起萧时遇的强势与豪迈,更多些温和的沉湛。讲到后半句时,他声音低了一点,略顿了顿,又道,“监视邓川的哨骑回报,敌军似乎也在找人。”
邓川县与淅县分置淅山南北两侧,出邓川县城门不过二十里,便是淅山南缘的隐石坡。
萧时遇领轻骑探察敌情,未想敌军在淅山林中设伏。萧时遇滚落坡下,至今音讯全无。
主帅失踪后,两军在复、历两州边境对峙近二十日。当地多山林,地势崎岖,大军无法施展,兼之盛夏暑气闷热,北地官兵多有水土不服者。叛军趁官军士气低落之际,不断派小股部队骚扰驻地,士兵不堪其扰。期间卫玄曾尝试还击,然而对面熟谙地形,迅速窜入林中。
萧时运听罢两军近况,敛眸思忖片刻,与卫玄道:“明日趁夜强攻邓川。”
“摄政王三思!”卫玄下意识抬声阻拦,“淅山一带连日暴雨,山路泥泞,且随时有滑坡隐祸,实在不是夜袭的好时机。”
萧时运没再说什么,那双墨一般的眸子直直盯着眼前人,幽深如潭,几乎将对视者的影溺入虚无的黑渊。卫玄呼吸一滞,低眉道:“属下遵命。”
余下两人见状,心中愈发惴惴,却见摄政王径直转身往帐外去,只得跟上。
她们路赶得急,两日路程压作一日,到淅县便直接找上卫玄了解情况,军营内大部分人还不知萧时运入营。几个士兵倚坐在阴凉下,都解了佩刀,陶碗潦草搁在身边。暑热闷闷堵着胸口,直压得人喘不过气。又有一个人过来,拎着壶给同伴添了些水,也坐下来,相互对视几眼,却是如出一辙的颓丧,都没什么兴致开口。
其中一个人喝完了水又想添,却见壶也是空的,裹得人懒怠不堪,便随意推了推身边人,让他去打水,同伴张嘴正要骂,余光瞥见萧时运,眼前一亮:“摄政王!”
他这一嗓子喊来了不少目光,原本蔫头耷脑的士兵不由敛容整肃起身。
萧时运逆光而立,日影慷慨镀满衣缘,璀错鎏金,耀眼得近乎失真。
“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了。”她皱眉打量过众人,冷声道,“让所有人申时三刻在校场集合,听候调度。”
她的视线在几个潦倒的空碗上停了片刻:“别再让我看到你们这副丧气样。”
萧时运与几个副将商定强攻事项,又往校场训过这帮快要不成体统的士兵,在一众气喘的哀嚎里,依然无动于衷。众人见她亲临,既畏其强硬,却也定了心神,不见前几日萎靡。
是夜,摄政王方才处理完公务,散漫倚在圈椅伸了个懒腰,有亲卫进来通传:“卫将军求见。”
萧时运以为是军中有事,便提起精神,却见卫玄掀了帐门进来,手里提着个食盒:“属下看摄政王晚饭没什么胃口,便让他们做了碗绿豆莲子粥,又按照北关口味备了几道小菜。”
她看了眼食盒,却没有要侍从手下的意思,语气漠然:“我告诉过你,不要在这些事上浪费心思。”
卫玄避开她的视线,将东西放在旁边的方几上,低眉道:“您连日奔波劳累,多少吃一点吧。”
“你自己带回去吃了吧。”桌边灯烛微摇,照出摄政王眼底水波不兴的幽寂,“做好你分内的事,下不为例。”
卫玄头顶的黑字略闪了闪,萧时运于是多看他一眼,仔细等他的反应。
然而那数值最终没什么变化,卫将军收敛起眼底多余的情绪:“属下还有事呈禀。”
萧时运不耐烦敲了敲桌子:“说。”
“巡查的士兵发现,今日下午,有可疑人马在淅山北坡出没。”
萧时运听出他语气里异样的犹疑,挑眉问:“是叛军?”
“不太像。士兵发现的痕迹在军营东北方位,最后消失在历州官道附近的山林。看痕迹大约有五六人。淅山东缘多乱石与断崖,几乎无路可走,更不可能骑马通行。敌军若想到那个位置,只能从西侧过军营,必然会惊动巡防的哨骑。”
东北方位和官道……倒像是淅县城内来的。
萧时运若有所思敛眸,问:“你怎么想的?”
“沿历州官道西去八十里,便入昉州境内。大长公主曾与周齐贤共同剿匪,关系密切。自叛军起兵,大长公主称病不出,态度暧昧。这些人形迹可疑,难说不是她暗中派人替周齐贤刺探历州的动向,通风报信。属下以为,摄政王不如先下手为强,裁撤其亲卫,防止昉州与复州合兵。”
卫玄说着,眼底忧虑愈重。他见萧时运没有开口,还想再说什么,帐外忽然一阵嘈杂的脚步,亲卫拖了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说:“摄政王,人抓到了。”
卫将军看了眼被抓的两人,一个是当地卫所的普通军户,另一个是什长。
不等亲卫说情况,地上的什长抢先大喊:“将……将军,小人……小人是解手时迷了路,才不小心转进林中,并非故意离营啊!”
亲卫闻言嗤笑:“既然如此,你们遇到巡逻的士兵,跑那么快干嘛,是看不见灯笼上的标记吗?”
那人眼睛溜溜转了几圈,强辩道:“小人一时慌乱,实在,实在没能看清,才……”
萧时运懒得再听他废话,对亲卫略抬了抬下巴,后者会意,干净利落卸了什长一条胳膊,厉声喝道:“说实话!”
旁边的军户听着同伴撕心裂的惨叫,呆滞片刻,又见亲卫慢条斯理抽刀,似乎要冲着自己来,一个激灵回过神:“我……我说!”
压着他们的将士顺手堵了什长嘴,免得他干扰到同伙招供。
他们是襄王的细作,得知要萧时运要强攻邓川,便想趁夜赶去报信。
摄政王听罢,面上没什么情绪,又追问了些事情,诸如军中是否有其他同伙,平日如何与敌军联络。那人皆战战兢兢回了,又止不住求饶。萧时运想了想,说:“先吊到军营门口的杆子上去吧,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亲兵先压着人退出去,萧时运又叮嘱了领头的人几句,才让人离开。一场风波落幕,帐中又只剩了她与卫将军。
卫玄静默片刻,在摄政王面前跪下来。
“军中混入细作,属下暂代营务,竟对此毫无察觉,是属下无能。”他低眼看向地面,眉目垂顺,脊背薄而直,“请摄政王责罚。”
萧时运漫不经心喝了口茶,杯盏落回桌上的磕碰声砸在卫玄心上,震出沉闷的回声。屋内沉寂良久,他听见眼前人一声轻笑。
“卫将军挨了军棍去休养,把营务都扔给我?”
卫玄张了张口,犹豫半霎,将多余的话咽回去,温顺道:“属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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