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特公爵死了。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僵硬地、扭曲地蜷缩在那片被鲜血与尘土玷污的大理石地面上。他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圆睁着,却已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成了一对盛满了无尽惊恐、悔恨与最终明悟的、浑浊的玻璃珠子。
他最后的视线,没有落在那个亲手终结了他一切的、魔鬼般的女人的脸上。
而是越过了她,越过了一切,贪婪而又绝望地,凝固在了他前方不远处,那枚静静地躺在冰冷地面上的、致命的、黄金的印章之上。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真正看懂了这场游戏的本质。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更精妙的阴谋,也不是败给了一支更强大的军队。
他,以及他所代表的一切,都只是被这枚小小的、沉重的、代表着王国法统与绝对意志的印章,从存在本身,予以了最彻底、最无情的碾压。
宴会厅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死寂。
那枚国王印章,就这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温润而又威严的、不属于凡世的黄金光芒。它仿佛不是一件由金属打造的死物,而是一颗拥有着自己生命与意志的、跳动的心脏。那不勒斯王国那沉睡了数个世纪的、古老而威严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唤醒,附着在了这枚印章之上。
它的每一次闪光,都像一次沉重的心跳,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比堆积如山的尸体、比悬在头顶的弩箭、比那个黑裙女王本身,都更加令人感到恐惧。
因为,它代表着“理”。
一个不容置疑、不容挑战、凌驾于所有生命与权力之上的,绝对的“法理”。
在它的光芒面前,所有关于“实力为王”的狂妄言论,所有关于“新时代”的宏大叙事,所有自以为是的阴谋与背叛,都显得如此的幼稚、可笑,与……罪孽深重。
那些刚刚还在为自己的幸存而感到一丝庆幸的、摇摆不定的中间派贵族们,此刻,脸上的血色比刚才被屠杀的公爵党羽还要惨白。
他们的大脑,在一瞬间,被一个他们从未敢于深思、此刻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恐怖事实所填满。
他们所参与的,是一场叛国。
一场彻头彻尾的、无可辩驳的、针对王国唯一合法统治者的、愚蠢的、可笑的、自杀式的……叛国!
他们不是在两个争夺王位的继承人之间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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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在公然挑战整个那不勒斯王国的法统!
这个认知,像一柄无形的、由亿万吨冰冷的星辰残骸所铸成的、最终的审判之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碎了他们最后的、那点可悲的侥幸心理。
没有人再敢去看那个黑裙的公主。
他们的视线,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磁力所吸引,死死地,黏在了那枚黄金印章之上。
他们看着它,就如同罪人仰望着神罚的法典,等待着那早已注定的、属于他们的、最终的审判。
在这片由死寂、恐惧与绝望所交织而成的、凝固的空气中,公主鞠婧祎,动了。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
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脚下那个刚刚才死去的、她此生最大的敌人。她只是平静地、优雅地,迈开脚步,从李斯特公爵那僵硬的尸体旁,缓步走过。
她的裙摆,轻轻地拂过公爵那张因极度痛苦与绝望而扭曲的、早已冰冷的脸,没有带起一丝尘埃,也没有沾染一滴血污。
仿佛,他只是她脚边一块无足轻重的、碍眼的石头。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枚国王印章前。
然后,她缓缓地,蹲下了身子。
这是一个充满了仪式感的、缓慢的、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的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她那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纤细的手指,向着那枚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印章,慢慢地,伸了过去。
最终,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片冰冷的、沉重的黄金。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了她的身体。
那是属于那不勒斯历代君王的意志,是属于这片土地的灵魂。
它们在沉睡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它们新的、也是唯一的主人。
公主的眼神,在那一刻,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却又足以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战栗的变化。
那双原本还带着一丝属于“人”的、冰冷的、复仇的快意的眼睛,在触碰到印章的瞬间,彻底地,熄灭了所有属于个人的情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高远、更加非人的……威严。
那不再是一个女孩的眼睛。
那是一个“王”的眼睛。
一个将整个王国都视为自己身体一部分的、绝对君主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拿起印章。
而是从自己那早已被鲜血浸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裙摆上,撕下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内衬的白色丝绸。
然后,她用这块丝绸,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丝不苟地,擦拭起那枚印章上的灰尘。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专注,充满了对这件“圣物”的、极致的尊重。
但在此刻的场景之下,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之中,这种尊重,所带来的,却是一种比任何直接的屠杀,都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怖。
她擦得很慢。
仿佛要将这数百年间,附着在这枚印章之上的、所有属于“旧时代”的尘埃,都彻底地、干净地,抹去。
当印章在她手中,重新绽放出那种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黄金的光芒时,她才终于,缓缓地,将它握在了掌心。
沉重。
这是她的第一个感觉。
一种超乎想象的、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般的、物理与心理双重意义上的沉重。
她缓缓地站起身。
随着她的起身,那些跪倒在地的贵族们,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们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正随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缓缓升起,然后,重重地,压在了他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公主手握着印章,转身,面对着大厅里所有幸存的、早已被吓破了胆的“臣民”。
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那枚国王印章,高高地,举了起来。
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那枚印章上的黄金雄狮,仿佛活了过来,用它那威严的、睥睨众生的目光,扫视着下方这群卑微的、颤抖的蝼蚁。
印章底部的箴言——“我即国家”,在光线的折射下,熠熠生辉,像一道道金色的、神圣的烙印,狠狠地,灼烧在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见此印,如见吾王。”
公主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一丝个人情绪的、冰冷的嘲弄。
那是一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仿佛来自天穹之上的、中性的、不属于男人也不属于女人的、绝对威严的宣告。
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充满了血腥味的大厅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神圣的力量。
“他们告诉你们,血统的时代已经过去。”
她的目光,缓缓地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贵族,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轻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告诉你们,那不勒斯需要的是力量与智慧。”
“他们错了。”
“血统,不是一张可以被继承的羊皮纸,不是一段可以被书写的历史。”
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宏大,仿佛与整个宫殿的结构,发生了共鸣。
“血统,是流淌在我身体里的、与这个王国同生共死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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