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因为你足够强大,才被我选中,来扮演这个注定要被毁灭的、伟大的反派啊。”
当公主鞠婧祎用那如同神祇宣判般、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出这最后一句、也是最残忍的真相时,李斯特公爵那早已被现实与谎言反复撕扯、挤压、摩擦到濒临极限的精神世界,终于发出了“咔嚓”一声清脆的、彻底碎裂的声响。
他的强大,不是他登上王座的资本。
而是他被送上断头台的……理由。
这个认知,像一道蕴含着宇宙间所有恶意的黑色闪电,瞬间击穿了他那片名为“自我”的、最后的栖身之所,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他坚信不疑的“实力为王”的信条,连同他作为“人”的存在本身,都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丝痕迹地,从根源之上,予以了最绝对、最彻底的否定。
他不是输了。
他,根本就不配成为一个“输家”。
他只是一个因为“足够好用”,而被那个女孩从货架上挑选下来,用来搭建她血腥舞台的、最高级、也最愚蠢的……道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利、更加疯狂、完全不似人声的狂笑,如同火山爆发般,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抽搐,笑得鲜血和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七窍中疯狂涌出,将他那张曾经写满了威严与权谋的脸,冲刷得一片狼藉,既可悲,又可怖。
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地、完全地,被击垮了。
他不再是那个纵横捭阖的枭雄。
也不再是那个被羞辱的可怜虫。
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彻底的、疯子。
一个在窥见了宇宙终极的、荒诞的恶意后,所变成的、快乐的、幸福的疯子。
这癫狂的笑声,在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屠杀、此刻死寂得如同坟墓般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的突兀与刺耳。它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来回拉扯着在场每一个幸存者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那些瘫软在地的贵族们,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惊恐地望着那个跪在台阶下,一边狂笑一边呕血的、曾经不可一世的公爵。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笑,但他们能感觉到,那笑声中蕴含的绝望与疯狂,比之前任何的惨叫与哀嚎,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站在二楼和横梁之上的刺客们,那些早已习惯了死亡与杀戮的影子,此刻看着下方那状若疯魔的公爵,面具下的眼神中,也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们可以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却无法想象,要用怎样恶毒的手段,才能将一个像李斯特公爵这样的枭雄,折磨成这副连灵魂都已破碎的模样。
而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身着黑裙、如同暗夜女王般的公主鞠婧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站在公爵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用一种近乎欣赏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审视着自己这件最完美的“作品”。
她很满意。
她满意他脸上的每一寸扭曲,满意他眼神中的每一丝疯狂,满意他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绝望的音节。
公爵的疯笑,是为她加冕的礼炮。
公爵的血泪,是为她王座献上的祭品。
但这件作品,似乎还缺少了点什么。
还缺少最后一笔。
一笔能将这件作品,从“杰作”提升为“神作”的、画龙点睛之笔。
于是,在公爵的笑声渐渐因为力竭而变得嘶哑、微弱之时,公主动了。
她向前,轻轻地迈出了一步。
“哒。”
一声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响。
是她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的鞋跟,与被鲜血浸染得有些发粘的大理石地面,发生的一次轻柔的碰撞。
这声音,像一颗投入死水潭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公爵那癫狂笑声的节奏,将他那早已涣散的、沉浸在自我毁灭快感中的注意力,强行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般,又一次牢牢地吸附到了她的身上。
公爵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那颗仿佛有千斤重的头颅,用那双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只剩下纯粹疯狂的眼睛,望向眼前这个向他走来的、他所有噩梦的源头。
他看到,公主那张美丽到令人窒息的脸上,那抹残忍的、戏谑的微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仿佛一个悲天悯人的神祇,在怜悯着世人的愚蠢与痛苦。
“看,多可怜啊。”
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穿透灵魂的冰冷。
她没有移开那怜悯的目光,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那把一直对准着公爵的、古朴的燧发火枪,从他的额头上,拿了下来。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出人意料。
它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都以为,接下来,将会是子弹出膛、血溅五步的处决时刻。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位刚刚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对手逼疯的女王,竟然会在此刻,选择“放下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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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的李斯特公爵,那双混沌的眼睛里,也因为这个动作,而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本能的……困惑。
公主似乎很享受他们此刻的表情。
她拿着那把火枪,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仿佛那不是一把刚刚才决定了一个时代终结的凶器,而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有些硌手的装饰品。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转过手,将那把枪,随意地、如同丢一件垃圾般,向后抛给了站在她身后的刺客队长冯薪朵。
“收起来吧,这东西太吵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侍女处理掉一件用旧了的首饰。
冯薪朵稳稳地接住火枪,无声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的气氛,变得无比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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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象征着“弑君”与“审判”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收回了鞘中。
这突如其来的“仁慈”,让那些本已闭目待死的贵族们,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丝荒谬的、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
她……她难道要放过我们?
而对于李斯特公爵来说,这种感觉,则更加的强烈与荒诞。
他那早已被羞辱与绝望填满的、破碎的意识废墟之上,竟然因为对方这一个“收枪”的动作,而奇迹般地,长出了一棵名为“侥幸”的、脆弱的、可笑的毒草。
或许……或许她只是想羞辱我,只是想摧毁我的意志……她并不敢真的杀了那不勒斯唯一的公爵……
或许……我还有机会……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就被公主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地、无情地,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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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公主在丢掉火枪后,并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下达任何新的命令。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缓缓地、优雅地,蹲下了身子。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公爵本人在内,都彻底愣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不属于女王,不属于胜利者,更不属于一个手握别人生杀大权的审判官。
它太“低”了。
低到让她那高贵的黑色裙摆,都沾染上了地面上那些肮脏的、凝固的血污。
低到让她那双冰冷的、宛如寒潭般的眼睛,与跪倒在地的、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李斯特公爵那双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眼睛,保持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
这是一种姿态上的“平等”。
但在这尸山血海的背景之下,在这绝对的、压倒性的权力差距面前,这种所谓的“平等”,所带来的,却是比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都更加令人窒息的、深入骨髓的压迫与羞辱。
李斯特公爵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美丽而又恐怖的脸,他那刚刚才平复下去的、疯癫的笑意,差一点就又要重新涌上喉头。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捉住的老鼠,在被吃掉之前,那只猫不是在用爪子玩弄他,而是在用一种“同情”的、仿佛在与他交流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比直接被撕碎,还要恐怖一万倍。
“别怕。”
公主开口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致命的、催眠般的魔力。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那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右手,向着李斯特公爵那张布满了血污与冷汗的脸,慢慢地伸了过去。
公爵的身体,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本能地、剧烈地向后一缩。
那是一种被天敌锁定后,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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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这副惊弓之鸟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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