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上。
明徽落座后,落好安全带锁扣,目光看着赵曦和,清声:
“你昨夜都在守着你爷爷?他好些了吗?”
她身上有果木调香水的气息,明亮、清甜。或许是她发间的,又或许是她肌肤上的,让他闻了心尖发痒。
“昨夜我赶到医院时,爷爷已经没有大碍了。”
赵曦和的音调里含着惋惜。
昨夜他匆匆赶去医院,错过了送她回酒店的机会。
更令他不快的是,他赶到医院,却发现赵老爷子精气神十足,正呼呼睡大觉呢。
他都怀疑是不是医生“谎报病情”。
路上,明徽手机响个不停,她纤指飞快在屏幕上点击着,蛾眉微蹙。
“遇到难缠的客人了?”赵曦和低声。
他深知这一行的不容易。
“珠宝设计师”,这名头听着光鲜靓丽,可背后全是艰辛。
原石价格昂贵,重金购买的珠宝原始库存压力大;
原石市场以次充好、假冒伪劣现象频出,十分考验珠宝设计师的眼力;
设计师一时看走眼,买到局部酸洗注胶的玉石、铍扩散的蓝宝石,就此破产的情况也有。
好容易挨过了库存、眼力两关,火了一件原创设计,没几天市面上就出了一堆仿品。
所以,为了维续珠宝设计之路,明徽什么活儿都接,也把自己掰成几瓣来用。
选购原石、设计、对接客户,她基本亲力亲为。
她给难缠的客人做设计;做水晶串挂到橱窗上售卖;为了凑足买原石的钱,她不得不卖掉自己想保存一辈子的原创作品。
她一个女孩子,敢孤身飞去缅甸那样兵荒马乱的地方,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在毒辣的太阳底下,在闹哄哄的标场里挑选玉石原料,鼻尖全部是烟味和大老爷们的体臭,熏得回不过劲...
她聪慧、坚韧、又有毅力;
她不是温室里娇嫩的花朵,而是乱世中,经由几千度钢水浇筑出来的一朵钢花。
这样的明徽,怎么不让男人心旌摇曳?
“嗯,挺难缠。难缠也不要紧,不压价就是好客户。”
明徽回答得轻快。
她对于工作总是乐观。
不知不觉,就到了赵曦和父母所住的金茂府。
和裴家一样,赵家情况也异常复杂。赵曦和妈妈是大家闺秀,但是去世得早;父亲赵晟亭很快就娶了后妻,后妻又生了三个孩子。
同父异母的兄弟太多,赵曦和想掌他们这一脉的权,并不容易。
所以,赵曦和选择明徽做协议女友,也有现实的考量在——
他需要借助裴家的力量,让自己进入赵氏集团董事会。
虽说明徽被裴家人排挤,可在外人看来,她的身份十分金贵:
她是被裴伯礼明面承认的孙女。
裴老爷子荫蔽众多,官场都得给他老人家三分薄面儿;如果能娶到明徽,那将极大增强他掌权赵氏的砝码。
除却利益考量,赵曦和也有私心。
此刻他稳当地坐在车后座,西裤笔挺革履。
但若此时有人掀开他左边裤管,就能看到他的左小腿是一条闪着金属寒芒的机械义肢。
十岁那年,他患上恶性骨肉瘤,从此失去了左腿。
“爷爷,没了腿我怎么活啊?”从麻醉中醒来,他感觉到左腿膝盖往下空荡荡,恐惧感让他嚎啕大哭。
“不碍事儿,爷爷给你定制义肢,咱有钱,可以定到世界上最好的义肢,比真腿还有用。”赵济海安慰孙子。
“我不要假腿,我就要我自己原来的腿!就要我自己的腿…”
十岁的赵曦和羽翼未丰,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爷爷越安慰他,他越号啕。最后赵济海怒了,做他孙子怎么能这么软蛋?
赵济海呵斥:
“赵曦和,你给我闭嘴,别哭!不就是换个活法,有什么不能活?”
“你看你湛宁弟弟,有自闭症,被人骂傻子被泼油漆不也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
从那时起,赵曦和的目光,就放在了裴湛宁身上。
这个比他小两岁的裴湛宁,终日游荡在大院池塘边,一脸的阴郁潮湿,燧亮眼睛盯着人时,让人感觉像被暗器叮咬,下意识地不舒服。
大院里的人也都说,裴湛宁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是自闭症谱系里少有的“高功能”,加之他成天拿把刀在大院里解剖青蛙、割开死去小鸟的腹腔,所以大人们都怀疑,这小子长大之后会不会是反社会人格。
他和裴湛宁,一个没了左腿,一个有自闭症。
是大院中一群正常孩子里剔出来的两个。
赵曦和暗暗比较着他们俩个,比较谁更幸福。
他虽然没有了亲娘,但至少还有爸爸,有真心疼爱他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而裴湛宁呢,明明有亲爹亲妈,却跟没有似的。
他母亲温静是带球上位。
据说之前只是凤麟楼前台卖金饰的一个小柜员,颇有心计地和裴氏长子、凤麟楼少东家裴振春风一度,怀上孩子之后才嫁入裴家。
正因为温静使了手段,所以裴振天然地厌恶裴湛宁,厌恶这个害得他不得不走进婚姻的大儿子。
而裴湛宁的存在,仿佛也一直提醒着温静,她那不光彩的上位史,所以她对他也毫无喜欢,只是厌恶。
更遑论,裴湛宁在一岁时被专家诊出自闭症,更是令温静、裴振成了亲朋好友在茶余饭后的话题谈资,对这个儿子也就愈发爱不起来。
他们甚至在裴湛宁过生日时,公然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知不知道,你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你就这么急着投胎?”
“都是你,害得我们家都抬不起头...”
基于以上种种,赵曦和觉得,他比裴湛宁幸福。
可很快,赵曦和发觉,裴湛宁有他自己的幸福。
这一切,是因为那双清澈澄净的,注视着裴湛宁的眼睛。
明徽的眼睛。从来到裴家起,裴湛宁不管做什么,小明徽都跟着他。他把一只青蛙开膛破肚,拎出那颗孱弱的、梅子色的心脏,仔细观察其上血管的纹路时,她就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他。
其实她是怕血的、也怕这些皮肤上沾着黏液的小动物。但只要裴湛宁需要,她就会伸手替他抓起青蛙,固定它们弹跳的四肢。
赵曦和也想被一个女孩认真地注视着,不管干多么怪异的事,都有一个女孩陪。
尤其是这么水灵灵、像一株小白杨树般的女孩儿。
赵曦和也知道,在高中时期,裴湛宁险些把同班男生大强打死的事。
那时裴伯礼在外地任职,裴湛宁、明徽留在汐京,由温静夫妇照看。
大强是官二代,其父在税务局任一把手,大强被裴湛宁打到半死,鼻梁骨都捶断,脖子都勒青,他的父母怎么可能放过裴湛宁?
裴伯礼不在,温静夫妇也全程将裴湛宁交由大强家处置。
大强父亲要求学校对其进行退学、处分;大强母亲牢牢掌控了区电视台,不停地发出报道,渲染裴湛宁有反社会人格,是恶魔、怪胎。
此事在汐京闹得沸沸扬扬。大强被打之后蔫吧了几天,又重新趾高气昂起来,放狠话说要把裴湛宁弄死,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他也真做到了。
在温静夫妇的坐视不理下,裴湛宁被学校休学,关禁闭在家。目睹了裴湛宁把大强往死里打的同学,在大强母亲的贿赂下,将他渲染成一个视生命为草芥的恶魔。
“我这下相信裴湛宁有自闭症了,超雄自闭症吧。”
“大强都差点死在他手里啊,这种人我们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学校里,无人再敢接近裴湛宁。
而最初的真相,是大强猥琐地想偷看明徽的胸,裴湛宁要教训他,这一源头彻底地,被埋没了。
最终扭转战局的是明徽。
当时,赵曦和一直密切关注着这件事。他好奇,这件事究竟会怎样收场?
那段时间他注意到,裴湛宁关禁闭在家,一向只穿校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明徽,在微凉的夏夜里穿起了白色吊带裙。清纯的少女,细细吊带露出锁骨,长发披肩,看人时眼睛怯生生,像误闯入森林的小鹿。
这种“怯”,是她装的。
她在游戏厅附近闲逛,无视了街边混混看向她的有色目光,在大强出没游戏厅时,安静地在他周围。
终于,大强没按捺住,将她带去了一条小巷。正当他要对明徽上下其手时,明徽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他对她说的淫.荡的话、邪恶的笑容、手掏裤.裆的动作...
随后,这份录像带被交给一位调查记者,绕过区电视台,在市电视台曝光。大家才知道,原来被冠以“反社会人格”恶名的裴湛宁,把大强往死里揍,只是因为他要侵犯自己妹妹。
随后,裴伯礼赶回汐京主持公道,裴湛宁终于得以沉冤昭雪、洗刷冤屈。
作为关键证据的录像带,是明徽忍住害怕、钓鱼执法拿到的。
哥哥保护妹妹的念头有多强烈;妹妹想要保护哥哥的念头就有多强烈。
裴湛宁会为了保护她将别人打到半死,她也会为了证明他的人格,铤而走险、钓鱼执法。
这么多年以来,赵曦和始终都记得,有个女孩子,无条件地站在裴湛宁身后,当他的后盾。
他见过明徽无条件地爱裴湛宁的模样。
他也好想,被这样一个女孩,无条件地爱着啊。
有句话叫“樱花树下站谁都美,我的爱给谁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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