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4)
白日天光正好,客栈内清静无扰。
裴矩缓步走近,目光温和如水,不见半分锋芒,只淡淡开口:“沈先生,别来无恙。”
沈砚之抬眸,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清淡:“裴大人,不过数日,谈不上别来无恙。”
裴矩轻笑一声,自然在他对面落座,动作从容舒缓,全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反倒像老友相见。
沈砚之先开了口,语气坦然,直截了当:“今日大人亲至,我本该先道一声谢。”
“哦?先生要谢我?”裴矩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是。”沈砚之点头,语气坦荡直白:“第一谢,是在行宫中,大人告知我寇仲、徐子陵并未落入宇文化及手中。正因这句话,我才再无顾忌,得以从容离开行宫,与他们顺利汇合。”
“第二谢,是在宋家商船之上。当时宇文化及来袭,傅君婥身受重伤,无力应战。危急关头,都亏了大人暗中遣人出手,化解截杀之危,让我们得以全身而退。”
裴矩闻言,目光微微一沉,望着沈砚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有几分真切的惊叹:
“沈先生,我一向自认眼光毒辣,识人无数,却偏偏在你身上看走了眼。我原以为,你只是一位才情绝世的文人,可如今才知,先生竟是这般深藏不露的厉害人物。”
他缓缓道来,句句笃定:
“行宫戒备何等森严,你却能从容离去,不惊一兵一卒;傅君婥被冰玄劲所伤,重伤濒死,换做旁人早已无力回天,可你却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裴矩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如此能耐,我裴矩生平罕见。今日我也不绕弯子,唯有两点不解,想请先生为我解惑。”
沈砚之神色不变,静静抬眸:“裴大人请问。”
“第一,”裴矩声音微沉,直视着他,“我派去跟随先生的人,皆是隐匿能力顶尖好手,你是如何轻易识破他们,又如何确定,人是我安排的?”
沈砚之神色平静,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
“裴大人也知晓,我失忆数载,在这世上相识之人本就不多。扬州城内,不过寇仲、徐子陵寥寥数人而已。”
“行宫之中,唯有你告知我二人下落,助我脱身。我刚离开行宫,便察觉有人尾随,那时我心中便已猜测,此人多半与你有关。”
“后来到了宋家商船,我再度察觉到那道隐匿气息,其行气路数、隐匿手法,与先前尾随之人如出一辙。”
他心中暗自了然,自己虽失忆多年,扬州岁月安稳平淡,从未动用过潜藏的感知之力,连自身有这般本事都不知晓。直到被宇文化及威逼入宫,生死一线间,那股强烈的危机感,才让他脑海中闪过零星记忆碎片,沉寂已久的感知之力彻底苏醒。他虽不能轻易动手,可神魂深处的精神感知力,却变得异常敏锐,也隐约明白,自己绝非这世间寻常之人,当初被宇文化及带走时,心中才并非全然无措,反倒有几分底气。
裴矩听着这番回答,心底并无半分意外。他本就清楚,自己前脚在行宫中对沈砚之表露善意、出言提点,后脚沈砚之刚出宫便被人跟踪,这般巧合,以沈砚之的心智,自然会第一时间怀疑到他头上,换做是他站在沈砚之的位置,也能轻易猜到。
他真正好奇、真正想要试探的,从来都不是这一点,而是另外一事。
裴矩眸底探究更浓,径直追问道:“先生能猜到是我派人,我并不意外。可你从未与我两拨下属动手,也未曾近身探查,究竟是如何感知到,他们的武功路数、真气运转法门全然相同,断定是同一批人手?”
在他看来,想要分辨两方人手功法同源,要么是对补天阁的内功心法、隐匿路数极为熟悉,要么便是需与对方交手,触碰到对方气机才能判断。可他派去的人全程隐匿,从未露出半点破绽、更未动手,沈砚之却能一眼看穿,这才是他最不解的地方。
沈砚之抬眸,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过是以精神力感知气机流转。他们隐匿手法虽高,但真气运转轨迹、气息韵律,在我眼中并无二致。”
裴矩一怔。精神力感知?这等法门,他闻所未闻。
沈砚之见他神色变幻,只淡淡补了一句:“我只当这是寻常法门,没想到……裴大人竟会如此意外。”
他会觉得寻常,并非故作淡然,也与他对这世间武道的认知有关。他来到这个世界时日尚短,又失忆至今,于这世间武学本就所知不多。
一来,他所接触的武学常识,大多是寇仲、徐子陵在扬州时告诉他的。可那两人当时不过是市井之中最普通的小人物,对那些高深武功一窍不通,更不知精神力为何物。
二来,便是自傅君婥口中听来的一些粗浅江湖道理。可傅君婥当时身受重伤,自身都自顾不暇,哪里有精力与他细说那些高深武学,所讲也不过是些皮毛。
三来,便是他所知的《长生诀》。可《长生诀》从未提及过精神力运用之法。
沈砚之心中反倒微感诧异,他是真的不曾料到,以裴矩这般本事卓绝之人,竟不通晓这般精神力运用之法。他心中清楚,自身的精神感知之术,素来只对精神力远逊于己者奏效,若是遇上精神力强横之人,对方自有浑厚精神力护体,想要探知其真气运转轨迹,难度极大。而在他感知之中,眼前的裴矩,便是精神力极为深厚强悍之辈。
沉吟片刻,他也未曾隐瞒,将一些基础的精神力运用技巧与法门,缓缓道来。
裴矩深吸一口气,只觉眼界大开,心神巨震。
他虽无沈砚之那般浑厚精纯的精神本源,却天资绝世、一点即通。更何况他身怀未来记忆,精神力本就远超世间所有人,可纵然精神力强横,却始终不得其法、不懂运用。而沈砚之这寥寥数语,竟为他推开了一道闻所未闻的修行大门,这番法门看似浅显,却直指武道本源,是他从未触及的全新大道。
他本就是悟性绝顶之人,此刻一经点拨,当即触类旁通、一法通而万法通,心中诸多疑惑豁然开朗,此番收获,早已难以用言语形容。
他缓缓拱手,神色间褪去了先前的闲散淡然,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先生一语,点醒梦中人。此等精妙法门,裴矩……受教了。今日先生这番赐教,足以偿还此前两番相助之情。”
话音稍顿,他目光微沉,即便心中满是感激,可身为城府深沉、心思缜密之人,该有的试探分毫不会减少,依旧沉声开口:“原本第二问,我不该再过多追问,只是……裴某实在心存好奇,还望先生恕在下唐突。”
沈砚之抬眸,神色平静,静静等候他下文。
裴矩抬眼望他,语气郑重,也带着几分直白的探究:“以先生深藏的本事,要对付宇文化及,本是轻而易举之事,为何……却要接受我的相助,甘愿承我这份恩情?”
沈砚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前我说过,我失忆了,过往一切尽皆遗忘。自然也忘了如何与人交手。”
闻言,裴矩微怔,眉宇间明显是根本不信。
沈砚之望见他这般神色,心下了然,摊手无奈道:“我知晓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荒诞。要不我给你编个别的理由。”
听到沈砚之这么说了,裴矩只能无奈道:“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锋微转,他神色一敛,再度拱手,语气诚恳,“纵使如此,今日承蒙先生点拨指点,裴某铭记于心。”
沈砚之颔首,借着这份机会顺势开口:“既然裴大人这般说,我倒真有一事相询。不知阁下可曾知晓,世间何处能找到能蕴养灵气、蕴含精纯元气的事物?”
此前讲过,沈砚之想要让寇仲、徐子陵两人领悟《长生诀》真意,他有一门识念传理的法门,能以精神贯注,直接将图谱中的经脉行气真意点拨给二人。但他担心寇仲和徐子陵根基尚浅,心神与经脉都不够强韧,这般法门若是直接施展,恐会对他们精神造成损伤,需寻一件蕴含天地灵气的作为辅助,方能稳妥直接以自身修为渡入二人周身。
听到蕴含精纯元气,裴矩眼底眸光微闪,心中瞬间掠过一物,缓缓开口:“先生所要这般可蕴养灵气、凝聚精纯元气的奇物,我确实知晓。”
裴矩没有半分卖关子,径直道出答案:“和氏璧,便恰好拥有先生所言,蕴养灵机、内蕴纯粹元气的奇效。”
即便沈砚之记忆残缺,于世间诸多旧事皆已模糊,可和氏璧之名,依旧如雷贯耳。自古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魅力。在沈砚之看来能与这八字抗衡的只怕只有那位东方老人口中的“为人民服务”吧。
不过沈砚之再次确认地问了:“是日后雕琢为传国玉玺的那块和氏璧?”
裴矩点头:“正是此璧。”
沈砚之闻言轻叹一声,神色淡然:“那便不必考虑了。”
沈砚之明白和氏璧这种天下至宝,纷争无数,而且早已失踪多年,根本无从寻到。沈砚之已决定,若是实在寻不到合适灵物,便只能放弃这个稳妥之法,直接用精神力为二人将长生诀的真意贯注。这段时日历练下来,寇仲、徐子陵二人根基早已大有长进,此前吸纳的诸多冰玄劲内力,只需他们将此尽数炼化,他们实力又会上一个大台阶。对于寇仲、徐子陵现在的情况,直接进行精神贯注风险虽有,但与之前相比已经小很多了。
见沈砚之面上已然作罢、不再多问的神情,裴矩略一沉吟,又缓缓开口:“除却和氏璧,另有一物,想来也合先生所求。”
沈砚之抬眸看去。
裴矩继续道:“不知先生可曾听过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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