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在你和一个人同居多年之后,会变成一种本能。
比如我知道夏洛克失眠的时候会做什么。他会躺在沙发上拉小提琴,会翻来覆去地摆弄那些瓶瓶罐罐,会在凌晨三点把冰箱门开开关关八次,最后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像一只被困在室内的夜行动物。
但那是以前。
现在是凌晨两点十七分,我醒过来,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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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3日
我躺着听了一会儿。客厅没有小提琴声。冰箱没有被打开。没有任何声音。
这本身就很奇怪。
我起床,披上睡袍,光着脚走出卧室。地板很凉,十二月的伦敦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客厅里没开灯,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昏黄色。
夏洛克坐在窗台上。
不是那种舒服的坐姿——他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垂下来,后背靠着窗框,头微微仰着,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睡袍,领口敞着,脚边放着一个茶杯,早就没有热气了。
我没出声。只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路灯勾出一条淡淡的金边。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他看起来不像是在思考案件——那种时候他的表情会很专注,眉头微皱,像是整个人都在另一个维度。现在他的表情是空的。不是疲惫,是某种更深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看了多久?不知道。后来是他先开口。
“你的脚会冷。”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确实冷,脚趾都冻得有点发白。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窗台很窄,坐不下两个人,但我没有试图挤上去。
“你怎么不睡?”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没什么值得说的。”
这是他的标准回答。以前我会接受这个答案——不是因为他真的没什么可说,而是因为我知道追问也没用。夏洛克·福尔摩斯不愿意说的事情,你拿撬棍也撬不开。
但现在不一样。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这样就能平视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我脸上,没有躲开。
“夏洛克。”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晃,像是两小簇金色的火焰。我们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带着一点点茶叶的苦味。
“在想,”他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方程式,“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会不会睡得更好。”
我愣住了。
“你的睡眠质量最近有所下降。”他继续说。“翻身次数增加,平均每晚3.7次。入睡时间延长约15分钟。早晨醒来时眼部下方的暗沉程度比正常值高0.3个色阶。”
“你在观察我睡觉?”
“客观数据采集。”他说,但语气里有一点点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数据采集。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你?”我问。
他移开目光,又看向窗外。
“我有失眠史。你知道的。有时候会在夜间活动。可能影响你的睡眠。”
“夏洛克。”
他没回头。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他的皮肤很凉,比我的脚还凉。他的手腕很细——我知道这听起来奇怪,但我很少这样直接接触他的皮肤,没有隔着袖子,没有因为案件需要。就是这样纯粹的、没有目的的触碰。
他的脉搏在我指尖下跳动。有点快。
他终于转回头。
“夏洛克,”我说,“你知道我睡眠质量为什么下降吗?”
他看着我。等着数据。
“因为你不在旁边。”
他眨了眨眼。那个眨眼的速度,以我对他的了解,意味着他在处理一个意料之外的输入。
“以前你失眠的时候,”我继续说,“我会在客厅找到你。或者厨房。或者某个你半夜突发奇想开始做实验的地方。然后我会问你要不要喝茶,你会说不要,但最后还是喝了。然后你会回去睡,或者不睡,但至少我知道你在干什么。”
他没说话。
“但现在你不在旁边的时候,我会醒。会找。会担心你是不是又在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想那些‘没什么值得说的’事情。”
沉默。很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
“约翰。”
“嗯?”
“你的手很暖。”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手指翻过来,和我的交缠在一起。
“你的手很凉。”我说。
“我知道。”
“那我们应该中和一下。”
他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那种快要笑出来但还没笑的、介于两者之间的表情。我以前没见过。新数据点。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蹲太久了。我伸出手。
“过来。”
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去哪里?”
“床上。”
“我不困。”
“我知道。但你可以躺着。我也可以躺着。我们可以一起躺着,什么都不想。”
他继续看着我。路灯的光在移动——大概是一辆车经过,光线的角度变了一点点。那一瞬间,他的脸被照亮,然后暗下去。
他把手放进我的手里。
他的手指还是凉的。我握紧了,带他离开窗台。经过茶几的时候,他把那个冷掉的茶杯拿起来,放在厨房的台子上。动作很轻,怕吵醒哈德森太太。
然后我们一起回到卧室。
他躺下来,侧着身,面朝着我。我也侧着身,面朝着他。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
“数据点。”他说。
“什么?”
“刚才你说的。你在意我是否在旁边。这个数据点之前缺失。”
我看着他。“现在补上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手伸过来,在被子里找到我的手,握住。
“需要长期观察。”他说。“确保不是偶然现象。”
“长期?”
“至少余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可能会下雨”或者“牛奶快喝完了”。但他的手握得很紧,比刚才紧。
我没有说话。
但我往他那边挪了挪。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往我这边挪了挪。现在中间没有距离了。他的额头抵着我的肩膀,呼吸落在我脖子旁边,温热的,均匀的。
“约翰。”
“嗯?”
“余生够吗?”
我低头看他。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黑暗里微微颤动。
“可能不够。”我说。
他嗯了一声。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单纯表示听到了。
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真正的平稳。不是假装的,是那种真正睡着的、毫无防备的平稳。
我躺着,听着他的呼吸。窗外偶尔有车经过,光线在天花板上移动。哈德森太太的暖气片在咔哒响。一切和无数个夜晚一样。
但又不一样。
因为他在旁边。他的手还在我的手里。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
我把这些写下来,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因为——
等等,也许这就是特别的事。
特别不是案件,不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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