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清澈,气温逐渐攀高,教室里空调冷气漫延。
和橙浑身乏力地趴在桌面听教授用美腔讲微积分,身体打了个哆嗦,后悔没多带一件外套。
现在上的是MATH1851课程。
很多专业词汇,平时听教授全英授课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课前预习回去还得复习巩固,生病之后大脑浑浑噩噩,力气彷佛被抽空。
为了大二能顺利拿到奖学金,她不敢怠慢,凭意志力坚持。
难受得要命时,看到宗勖白的短信内容,推荐食堂?这有点难到她了,她才刚来学校一个多月,而且都是在公共厨房自己煮面做饭。
资助人怎么会来港大?难道就是为了吃午餐吗?
可惜她身体不舒服,不然还能请他吃。
斟酌片刻,没立马回复,等下了课,问旁边同学有什么推荐。
随后,根据同学的意见给宗勖白发消息。
【我也不太清楚,我刚刚帮您问了同学,有好几家都不错……】
和橙本就混沌的大脑回复完消息后彻底罢工,直接阖上眼皮休息。
直到电视台的何记者带了两名扛着镜头的摄影师11点准时出现在学校,宗勖白都没再回复。
何记者见了面色憔悴的和橙,问她是不是昨晚太紧张没睡好,还给她递了杯咖啡。
即使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和橙还是没精神气,腹部依旧绞痛,不好意思爽约便硬撑着。
她勉强弯了弯唇角,如实说是昨晚吃坏了肚子,喝了口咖啡,脸部表情丰富多彩,不想浪费只能勉强吞下去。
瞅了眼咖啡杯———居然有那么难喝的东西。
抬头,旁边的何记者单手抱胸,缓慢地抿,十分神清气爽。
她忍不住赞扬:“何记者,感觉你也挺能吃苦的。”
何记者以为是说他的工作,叹息了声:“没办法,要赚钱养家嘛。你喊我Kevin就好啦。”
采访拍摄的地点选在校内本部大楼,大楼内是典礼空间不对外开放,除非有特殊活动或预约导览。
她们只能走在主体是花岗岩柱廊和红砖墙的底层长廊,周围有游客拍照打卡。
采访的问题没什么难度,和橙只需如实回答。
前面都说得很好,后面何记者要求和橙加一句:这些年资助人宗先生时不时会通过书信形式关心我学习和生活情况……
甚至还给她5张造假的书信。
和橙看着书信内容皱眉:“宗先生没有给我寄书信,也没有经常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何记者啧一声:“结尾要Sublimation嘛,你这样说太平了,搞得好像宗生把钱丢给你就什么也不理了。”
本来就是这样。
给钱还不够吗?
和橙捏着书信不应话,烈日当空,墙壁散发着滚烫温度,冷汗流入鬓角又洇湿T恤圆领,她咬着泛白的唇,低声:“新闻应当实事求是。”
“话说,怎么你们都喊他宗生?”
何记者说她犟,“你多加一句话,对宗生也有好处,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宗生就是宗先生的Abbreviation嘛,我们都这样喊。”
和橙一愣,那前两天晚宴上要请她喝酒的人,到底是不是宗先生?
如果是的话,那她也太不识好歹。
两人意见相左时,耳畔传来爽朗的笑声。
笑声清透敞亮,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倏然荡开,仿佛盛夏里一碗冰镇过的梅子汤,白瓷碗壁撞着碎冰,叮叮当当,凉沁沁地溅了一身。
侧颈看去,四五几人从不远处走来,全是西装革履的气宇轩昂,阳光将地面烤得冒热气,隔着热腾的气温。
一行人撑着伞,统一的黑色在阳光折射下如黑曜石闪着淡淡光泽。
最前方的那把伞沿抬起。
伞下的男人穿着一件白丝绸衬衫,垂顺衣料依着肩背线条松松流泻,衬得他通身筋骨都透出疏懒的贵气,像一件被精心养着的、不染尘埃的古玉。
是宗勖白。
身侧的男人为他撑着黑伞,稳稳地将一方阴凉笼在他头顶。
阳光被隔绝在外,只在他脚边投下边缘清晰的、墨色的圆。
他连打伞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别的男人阳光下打伞或许会有些别扭和奇怪。
他例外。
这份斯文儒雅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他仿佛本就是在荫蔽与妥帖中的造物。如同雾霭散尽后显露真容的雪山,清冷,遥远,连偶尔落下的阳光都怕惊扰了易碎。
何记者率先跟他们打招呼,喊了声宗生。
这群人里面,和橙见过好几个,其中一个是前几天在高桌晚宴上台发言的商学院副院长,他坐在宗先生旁边,宗先生鼓掌后他也跟着鼓掌。
和橙礼貌地微躬身,撞上宗勖白投来的视线,不知要不要喊人,其他人都没喊,只喊他一人好像有些奇怪。
宗勖白长身立在她面前,眉眼温柔地黏在她的脸,“不记得我了?”
似在调侃她,“昨天我们还一起经历生死时速。”
和橙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气虚细弱:“宗先生。”
走近后林仲熹才发现她是前两天在高桌晚宴上台的那位女学生。
当时她被台下的学生起哄为难,宗勖白率先鼓掌解围,林仲熹跟着鼓掌,注意到她下半身那片突兀的羊绒毯。
与她上半身充满廉价朴素的白裙不同,毯子质地细腻远看像一块上好的黑曜石,掐腰的蝴蝶刺绣异常醒目。
懂的人都知道宗家二公子喜欢蝴蝶,他的贴身物品几乎都有蝴蝶刺绣。
林仲熹用眼睛再三巡逻,从精美的刺绣工艺和独一无二的针线手法确认这就是出自国外高级手工坊的纯手工定制。
全香港也只有宗勖白才能调动手工坊给他绣上那么无关紧要的图案。
带有蝴蝶刺绣图案的羊毛毯居然出现在一个女学生身上。
送她羊毛毯,替她解围,如今还调侃人家不记得他。
林仲熹挑了挑眉,似懂非懂地笑了笑,用普通话说:“卢琪同学,好久不见。”
和橙大脑宕机,意外他居然记得自己。
完蛋,露陷了。
她和卢琪都是从内地考入港大的学生。
和橙读大一,卢琪读大二,虽然不同年级但因港大奇葩的入住宿舍制度一个月前成为室友。
港大每年都有High Table Dinner(高桌晚宴),分学院,宿舍或者社团举办,不同高桌晚宴氛围也不一样。
卢琪一直以来就很想参加商学院举办的高桌晚宴,条件是每个专业积分要排在top3%以及交一笔费用。
她成绩优异,只是家庭情况不是很好,在学校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生活,上一年觉得要交几百块费用太贵便没参加。
今年暑假去奶茶店摇了两个月奶茶,十分大气地交了六百八十,得到一封邀请函。
好不容易等到晚宴即将开始,却因吃了放冰箱两天的食物急性肠胃炎。
当时卢琪病怏怏,口吻不舍、难过、遗憾,请求和橙帮忙参加。
和橙听过卢琪的科普,知道不去晚宴的后果。
交的费用不能退回来,缺席又会被记录为缺勤,轻则影响下个学期申请宿舍,严重还会列入黑名单。
最主要的是会影响下个学期申请宿舍,在港大,每年申请宿舍都要拜天拜地求菩萨保佑。
港大不保证每个大学生都有宿舍住就算了,本科四年也不保证每年都有宿舍,必须重新抢。
她们现在的宿舍是很窄的二人间,里面只有两张单人床和书桌,洗手间和淋浴间是和同楼层几十个女生共用。
住宿费却不便宜。
不过外面租房更贵更不方便。
如果卢琪不参加晚宴,明年就会面临没有宿舍住的困境。
相同的求学背景令彼此惺惺相惜。
朋友既然有求于她,她能解决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去参加晚宴的路上发生了点意外,耽误了时间,导致成为最晚抵达的人。
偏偏今年晚宴有个变态规定,最晚抵达的人要上台表演才艺。
和橙便顶着卢琪的名字上台即兴发挥英文诗歌。
今天,这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叫和橙,哪里来的卢琪。现在被发现她顶替卢琪应该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身侧的面料被她捏得皱巴巴,在被众人揭发之前,和橙主动解释:“我不是卢琪,我叫和橙,是卢琪的室友,高桌晚宴那天她身体不舒服,我们怕不去晚宴明年不能申请宿舍,所以我代她出席了。”
林仲熹了然地噢了声:“看来学校有些制度是该改改了,让学生提心吊胆的制度能是什么好玩意。”
和橙接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卢琪明年还能申请宿舍吗?”
林仲熹笑了笑:“当然,这算什么大事啊,看你紧张的。”顿了顿:“不过呢,能不能申请到就不是我能决定的。”
对于学生来说,不能申请宿舍就是大事,大事解决后和橙松了口气。
“生病了?是昨日飙车吓到了?”
随着低沉的嗓落下,和橙的额头覆上一股清凉感,头顶上方剪下阴翳掉在眼皮。
肌肤突然攀上陌生的异物触感,和橙反射性后退两步,抬头,冒着烫水的眼睛多了几分警惕,而宗勖白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手背对着她,被定住般。
原来刚才是宗先生在用手背探她的体温。
她后退的动作被大伙看见,周遭瞬间静如孤岛,其他人不敢置信,面面相觑后假装看其他地方。
唯有林仲熹是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眼神。
宗勖白眉眼里的温度散了点,金丝眼镜后面的疏离淡漠感便浮了上来。
他唇角翘起,弧度很浅,面中都没牵动。
那只伸出去的手不着痕迹地缓慢往回,扶了扶眼镜两侧边缘。
“对不住,吓到你了?”
极其绅士的口吻。
是有点被吓到了。
听到宗先生说对不住和橙有点意外,惊讶于像他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居然会说道歉,游刃有余又诚意满满。
林仲熹憋不住,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之前在高桌晚宴就看出宗勖白对这妹仔有点与众不同,没想到今天居然还能看见他想关心人家妹仔关心不成还给人道歉的场面。
何记者见和橙似乎没说话的打算,他又看不得别人的话掉在地上,为了缓解僵局,开口:“和橙同学确实不舒服,昨天吃坏了肚子,宗生真是慧眼。”
“不舒服还采访?”
宗勖白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何记者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了,早知道不说话,讪讪地笑,用粤语说:“和橙同学话冇事……”
和橙不觉得自己后退是错误的,大庭广众之下,男性未经同意探她的额头本来就不对,哪怕资助人是出于担心也不行。
昨天两人肢体有接触,是因为握手本就是礼节。
不过他道歉了,那她不会计较。
“我没什么大事,已经好多了,谢谢宗先生关心。”
宗勖白轻颔首。
林仲熹清咳了两声,意味深长地说:“是,宗生确实很少这样关心别人。”
和橙连忙解释:“因为我是宗先生资助的贫困生,宗先生心善。”
心善?林仲熹第一次听到如此新鲜的词语形容宗勖白,打趣地看了眼当事人,那眼神彷佛在说:你装得很好啊。
但凡跟宗勖白打过交道的,谁不知他面善心狠,外人总易被那层斯文的釉色迷惑,也难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会误将深渊认作暖川。
被斜觎后又恍然大悟似的,“原来你就是宗生资助的贫困生?难怪难怪。今天太阳晒别中暑了,出门带伞了吗?”
和橙摇头。
“Jason周。”林仲熹朝后喊了声。
周启云接收到讯息,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长柄伞递到和橙面前。
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原来,每月账户划出的款项,抵达的是这样一张脸。
鲜活、漂亮,眼里藏着未经世事的灵气。
那一瞬间,过往那些格式化的问候邮件、生涩的感谢短信,忽然都有了具体的温度与画面,在他脑海里活了过来。
和橙瞪圆了眼睛。
这是刚刚给宗勖白打伞的男人。副院长怎么敢指使宗先生身边的人?
“不用的,我不需要。”
“拿着。”
宗勖白言简意赅。
轻声但不容置喙。和橙不好再次在大庭广众下佛了宗先生的好意,接过伞道了谢谢。
几人掠过她们,往前面走。
礼堂那扇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他们进去后,有两人留在门口左右两边,站姿如同一颗松。
“之前就听说开宗集团给港大捐助了10 Million,这礼堂也要renovate,一直没见动静,这百年历史嘛,怕翻新技术不行会Damage建筑,据说去内地找了好久的建筑Repairer。”何记者摸了摸下巴,“宗生今天过来应该就是实地考察吧,大热天的,真係辛苦晒。”
一千万。
那是多少个零。
和橙突然明白了昨天宗先生说的那句:十万块在他那里根本做不了什么。
跟何记者待久了,和橙发现他说话总是粤夹英,中夹英,有点搞笑。
何记者捕捉到她唇角的笑:“lvy,想到什么事情那么Happy?”
和橙决定因人而异,学着他的说话方式:“我还是不想Deception别人,我是不会念那几句的。”
何记者满脸失望,有些痛心疾首地指责:“宗生刚刚还给了你an umbrella呢。”
“一码归一码,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我也是为宗先生responsible。”
一来一回地掰扯,和橙越发精神不济,腿力不支,随时想倒下去时何记者收到一条短信。
【天热,按和橙的意愿拍完结束。】
周启云发来的。
回头看了眼礼堂,门口只有两个保镖似的人物。
他挠了挠脑袋没再坚持。
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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