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正逗小狐狸玩儿，一名长老忽然找了过来。
两人见了长老都站起身来行礼。
长老朝两人点了点头，对穿青色道袍的少年道：“掌门今日有空，你跟我来吧，去行拜师礼。”
少年跟在长老身后走了。
玉灵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又有点别扭。
他这才知道，这位小师弟不是没人要，而是在等掌门亲自收做关门弟子。
而自己，从此就要管对方叫小师叔了。
青一成了掌门弟子后还是一如既往不爱说话，但是他天赋异禀，进境神速，掌教和长老都频频夸赞，每次下山也是事做的多话说的少，同门师兄弟私下再不说他哑巴怪胎了，都对他尊敬起来。
相对的，玉灵修行上进境缓慢，渐渐地开始被人冷落，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常和小狐狸说心里话，小狐狸总是很耐心地听，听完了会蹭蹭他的手心。
直到老掌门将掌教之位传给大弟子青虚道人，自己撒手云游，玉灵才正式成为了掌教弟子。
可他没有想到，青虚道人掌教数十年后，竟宣布将第三代掌教之位传给了自己的小师弟青一。
玉灵十分不甘心，他偷吃了师父豢养的十几只灵蟾，以秘术强行提升修为，练就了一身毒血，却也因此落入旁门左道，导致根基不稳，灵元脆弱。
小狐狸每天都给他找来各种灵果辅助他修行，却收效甚微。
后来青一常年在外云游，救人无数，从此济世之名远扬，又有传闻说他修为早已达到了飞升的境界却自愿留在人间，只因人间灾厄未除。
玉灵妒心盛烈，一心想要在修为上超过青一，急功近利之下很快就走火入魔。
他在灵台法会大开杀戒，被后来赶到的青虚和青一制服，却因入魔太深，最终蟾毒发作爆体而亡。
青一收拢了玉灵的遗骨，埋在了后山。所有人都散去后，小狐狸围着那座坟头不停地转圈，最后足足在那里守满了整整一年才离开。
静默了很久之后，伏熙问：“他就是因为这个恨周怿入骨？”
涂乾说：“不是，是这一世结束后才一发不可收拾的……”
伏熙意外道：“你一直跟着他？”
涂乾哀伤道：“我那时年纪还小，直到一年后天狐血脉觉醒，才再次找到了他，可那时候已经晚了……”
幻境里，玉灵因这一世所犯杀孽过重，死后没能返回天界，而是被打入地狱受刑。
也是在那时，他得知青一就是北方的玄冥帝君，而玄冥是因人间灾厄自愿入凡尘一世。
碧落天众仙对这位北方帝君既敬畏又尊崇，甚至私下有议论说如果是这位帝君执掌人间就好了。
玉灵心底的怨气就此生了根。
他豢养毒蟾蜍为己所用，放入人间暗中觑看玄冥的一举一动，结果被他发现玄冥对山下一个小铁匠不同寻常的关注。
同时，他还眼睁睁看着对他的神像供奉香火、跪拜祈求的人数日渐减少了。很多人都说求神无用，还不如去求灵台山的青一道长。
因此玉灵心中恨意更盛。
原本受罚后即可回归天界，可落入地狱所受的痛苦和羞辱令一向心高气傲的玉灵难以忍受，他彻底被妒恨吞没，决心报复玄冥和世人。
他再次吞下毒蟾蜍练出毒血，而后以自己的血为引，设下禁咒吸引黄泉的煞气，渐渐使得煞气加速凝聚，进而从魔域召唤出了最强的煞魔。
玉灵以自身毒血和地狱万鬼为饵料“饲养”煞魔，最终使其在千年之内完成了凝魂。
煞魔天生就是纯粹的恶与黑暗，生出魔魂后，更是有着吞噬一切的欲望，从此不再受玉灵控制。
煞魔出世，人间陷入有史以来最黑暗的时刻。
玉灵以为复仇即将成功，谁知玄冥与煞魔一场大战后，以昆吾剑斩下了煞魔的头颅，并将其头身各自封印，最后将魔魂封入了自身体内。
一场灭世的劫难就此化解，人间回归太平。
玉灵亲眼目睹玄冥成为了世人仰望的三界最强战神，内心暴起的冲天怨气终于致使他彻底堕魔。
可由于他本身是先天神，又借毒蟾蜍修炼了毒血，所以堕魔后就成了个不伦不类的非神非魔非妖的怪物。
这之后玉灵销声匿迹，直到煞魔被玄冥封印后三千年，才终于脱离地狱，并再次伪装成人类混入了人间。
……
涂乾轻声叹道：“玉灵他……曾是公认的极温柔的人神，而玄冥帝君是最冷漠无情的战神，谁也想不到，到头来，竟是这样的结局。”
伏熙近乎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回应涂乾的感叹。
被涂乾拖进幻境的“现在的玉灵”一直站在下方看着他自己的过去，其间既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直到这时，玉灵才对着他们的方向道：“你拉我进来，就是追忆过去的？”
伏熙感觉自己身旁的那道神识离开了。
须臾之间，涂乾已经化为人形出现在了玉灵面前，静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你知道我没有真的想害你，否则你会永远在地狱里饱受煎熬。”
玉灵略带讽意道：“那你不该手软。”
涂乾说：“我手软，是我的事。”
玉灵看着他的眼睛，忽而笑了：“你真是个狐狸精，不仅是长相，整个人都勾人。”
涂乾认真问：“那你怎么不上钩？”
玉灵向他伸出手，“因为我恨啊。”
他冰冷的手贴在涂乾侧脸的皮肤上，眼神沉冷：“太恨了，所以非杀人不可。”
他身上骤然爆发出一阵汹涌的魔气。
“你不该靠我这么近的。”
涂乾呼吸猛地一滞。
·
在外人看来，涂乾只是和玉灵对视了一瞬，就忽然倒了下去。
玉灵手里多了一条毛茸茸的橙红色狐尾，几滴鲜血落在他的手指上，格外刺目。
他垂着眼道：“这条狐尾我收下了，你我从此两清，你再不用想着报恩了。”
他手指一捏，狐尾化作极小的一根，被他收了起来。
“——玉灵，你这畜生！”
一声怒吼由远及近。
陆白川转头一看，只见两只狐狸从身后急速而来，在途中纷纷化形，正是上山时见过的涂碧君和涂三。
涂三上前扶起涂乾查看了一下伤势，对涂碧君道：“老太太别急，人只是晕了，大概是疼的。”
涂碧君和自己这不省心的孙子周旋了整整两日，好容易追上，人却已被玉灵伤了，叫她怎能不急？！
她拄着拐杖骂道：“你断我孙子一尾，我今天定要砍了你的狗头！”
玉灵嗤笑道：“老太婆，你省省力气吧，你们一族只有涂乾还算有天赋，你别来找死。”
涂碧君怒道：“你好大的口气！”
只见她一杵拐杖，就要腾身上前，谁知地面却忽然震动起来！
起先众人以为只是错觉，可震动的面积和幅度却越来越大，最后整片河岸都震颤起来！
众人猝不及防，险些站立不稳。
这是……地震了？！！
只见对面的山壁先是有碎石滚落，而后大块的岩石砸落下来，到最后整座山壁都从中裂开，如同倒散的积木一般，整个坍塌倒落下来！
剧烈的震动中，众人来不及躲闪。
大块的山石兜头砸下——
轰——！
烟尘暴起，整片河岸都被倒落的山石压在了下面。
上方还有岩石不断砸落，轰隆声响不绝于耳。
·
山崖上，阿塔得瓦的身形随着震动晃了晃，阿律耶及时扶住了他。
眼看着对面的山壁在震动中开始坍塌，阿塔得瓦说：“阿律耶，扶我进神殿里去。”
阿律耶迟疑了一瞬，说：“震得太厉害，里面恐怕不安全。”
阿塔得瓦坚持道：“让我再看最后一眼。”
阿律耶无法，只得扶着老人回到了神殿里。
木制的殿宇发出“吱嘎吱嘎”的摇晃声。屋顶漱漱而落的灰尘中，阿塔得瓦仰头看向剑神塑像。
震动中，那神像依然冷面肃穆，仿佛并不为这剧烈的震颤所影响。
“终于……昆吾……你终于醒了。”阿塔得瓦在神像前坐了下来，喃喃道：“我知道，你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过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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