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深处的山壁上有一座高达近百米的神像。
浅褐色的老树盘绕其上，垂落的根须攀附在神像的表面，缝隙里布满了青苔。
藤蔓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神像肩膀下方一条石隧道的入口。
周怿走在石隧道里。
身后的煞气越来越浓，他渐渐放慢了脚步，最终停了下来。
“出来吧。”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隧道里，有种冰冷如霜的质地。
没有人回答他。
隧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下方湍急的流水声。
周怿伸出手，一只乌黑的物件凭空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形制古朴的镜子，花纹繁复典雅，镜面上却泛着层层黑气。
镜子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骤然压紧，黑雾从虚空中不断涌现，化作无数双黑色的手向周怿抓去。
周怿身前炸开无数冰花，瞬息间黑手和玄冰相击不下百次，一时间整条石隧道里结满了冰凌。
那黑手频频被玄冰挡下，无法靠近，终于聚拢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影子。
影子渐渐化作实体，现出了青黑色的头颅和四肢——那是一个完整的人形，比正常人要高大许多，体型匀称有力，面孔依然如雕塑一般，只是双目不再空洞，而是泛起了血红色的光芒。
它似乎是盯着周怿看了一会儿，而后忽然原地消失了。
下一瞬，它出现在了周怿身前！速度之快，竟然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然而，周怿的冰却比它更快。
它青黑色的指甲距离周怿的眼睛不到数寸，身体却已经无法移动分毫。
玄冰将它整个冻在了原地。
它的身体化作黑雾想要挣脱，玄冰不断发出暴裂声，但是更多的冰迅速将裂痕包裹冻结。
很快爆裂声就渐渐平息了。
一座畸形的黑色冰雕立在了周怿面前。
“还……给……我……”
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就好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
周怿脚下分毫未动。
他手指微微一攥，那难听的声音就随着泛着黑气的镜子一起消失了。
他抬起手放在那黑色冰雕上，冰雕从他指尖的部分开始碎裂，渐渐消融在他的掌心……
这一幕清晰地映在高处石缝里的一只蟾蜍眼睛里。
蟾蜍通体雪白，眼神空洞，仿佛一台冰冷的机器。
·
几公里外，树海中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一个男人靠在窗边，唇角噙着一丝笑。
窗外除了静寂的树林什么都没有，他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玄冥，你真的是大不如从前了……”他自言自语一般道：“认命吧，就算是借助青川的灵气也不能让你一夜之间恢复，谁叫你非要用命魂——”
蟾蜍视野里，周怿冰冷的视线瞬时扫了过来。
下一秒，只见银光一闪，“嗤”的一声轻响，视野消失了。
男人低笑一声，并不以为意。
——咚咚咚。
同一时刻，仓库外传来了敲门声。
“是我，魏飞。”
“进来。”
仓库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他的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猛地一拽，就将后面拴着的人也拽了进来。
这人双手被绳子捆得牢牢的，身上裹着黑斗篷，一捧白胡子露在外面，竟是阿塔得瓦。
“人带回来了。”魏飞把阿塔得瓦往前一推。
阿塔得瓦往前踉跄了两步，站定后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人。
这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人，普通到一旦到了人多的地方就会立刻淹没在人群中。
可他却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看久了会有种异样的感觉，就仿佛这双眼睛不该出现在这么一个人身上似的。
“萨鲁大人，你好。”
中年人——宋晖淡淡一笑道。
刚才在门外听得不清晰，现在靠近一听，阿塔得瓦内心的异样感更重了——这声音极富磁性，听起来非常年轻，可以说和他的外表全然不符。
宋晖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很绅士地说：“抱歉，我实在不喜欢这副身体原本的声音，但是这壳子又还有用，所以只能请你暂时体谅一下了。”
阿塔得瓦打量了他一会儿：“宋先生？”
宋晖的声音里透出一点愉悦：“是我。虽然办法粗暴了些，但请相信，我是真诚邀你来见面的。”
阿塔得瓦却叹道：“你现在该见的不是我，而是涂乾。那孩子一心想劝你回头，你让他失望了。”
宋晖闻言一顿，眼中的愉悦顷刻间消失了，他从窗边站直身体，直径从阿塔得瓦身边走了过去。
魏飞拽起绳子，跟在了他身后。
阿塔得瓦问：“你究竟想干什么？”
宋晖看也没看他：“不是我要干什么，而是你要把神火取出来给我。”
阿塔得瓦闻言皱起眉：“你要神火做什么？”
“这个问题本来我可以回答你，但是你非要提那小狐狸，我现在心情很糟，所以不如你自己猜吧。”宋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魏飞拽着阿塔得瓦出了仓库，对前面的宋晖说：“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神火应该——”
“他们失败了。”宋晖回头睨了他一眼：“被烧得灰都不剩，真是一群废物。”
魏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好一会儿才恼怒道：“一定是罗离离那个贱人！她为了这老东西的事还在半路和我吵过——”
“你没有资格骂她。”宋晖手插着兜走了出去，打断他道：“至少她从没有在背后这样骂过你。”
魏飞看上去人高马大，面对宋晖却敢怒不敢言，闻言也只是忍气吞声地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神殿的火熄灭后，村民都已经散去，加上魏飞对这附近的地形十分熟悉，三人穿过树林来到神殿，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
阿律耶守在神殿门外，犹如一尊英武的门神。
他远远看见了被魏飞捆住双手的阿塔得瓦，惊怒之下立刻抽出刀来，喝道：“魏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放开萨鲁！”
魏飞冷笑一声，没做理会。
宋晖缓步走到神殿阶下，站定后打量了阿律耶几眼，歪过头道：“嗯……资质不错，可惜性格差了点。”
阿律耶戒备道：“你是什么人？”
宋晖还没开口，一路沉默的阿塔得瓦忽然道：“阿律耶，你让开。”
阿律耶闻言一愣：“萨鲁？！”
阿塔得瓦摇头道：“收起你的刀，你不是他的对手。”
宋晖意外地一挑眉：“还是老人家有眼光。”
阿律耶却没有让步，他横刀在前：“抱歉萨鲁，这次我不能听您的。”
阿塔得瓦叹息一声，闭上了眼，对宋晖警告道：“你别伤他，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得到神火。”
宋晖闻言“啧”了一声，阿律耶的刀就已经攻了过来。
阿律耶的速度和力量在人类中都可算出类拔萃，加之他的灵力也不弱，可这一刀还是劈空了。
宋晖似乎只是轻轻侧了下身，刀就从他身旁滑开，再伸手轻轻一捏，就将刀刃捏住了。
阿律耶双手使力，竟不能动！
他不禁大惊失色。
这种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的认知。
宋晖指尖流出诡异的绿色血液，顺着刀刃飞速窜向阿律耶握着刀柄的手。
阿律耶避之不及，那血碰到皮肤的一瞬，阿律耶顿觉一阵麻痹感从指尖一路蔓延向全身，他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宋晖将那柄刀扔了，拈了拈指尖，说：“放心，这点毒素他一两个小时也就消化了。进去取火吧。”
阿塔得瓦随着宋晖进了神殿，直到宋晖回过身来，老人才缓缓开口道：“你蛊惑村里的年轻人冒着生命危险去猎货，又让阿离替你下山做交易，这些我都没有干涉。但牧云族人有自己的使命，神火是不能交给外人的。”
宋晖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也没说我要。”
阿塔得瓦一愣：“什么？”
宋晖挑眉道：“我觉得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难道猜不出？”
阿塔得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颗心不禁渐渐沉了下去：“你不是想要神火，而是不想让神火继续留在它该在的地方。”
“哈哈哈哈！”宋晖大笑着鼓起掌来，“不错不错，不愧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智者，猜对了。所以——”
他亲自走上前解开了阿塔得瓦手上的绳子，比了个手势说：“请吧，萨鲁大人。”
阿塔得瓦问：“我如果拒绝呢？”
“我以为你不会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宋晖眯起眼：“你应该知道，这一村人的命都在你一念之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塔得瓦抬头望向宋晖身后的剑神塑像。
“看来我的确没有选择。”他顿了顿，说：“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我没办法向剑神大人交代。”
宋晖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说。”
阿塔得瓦摘下兜帽，露出几乎与胡子连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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