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极快的将那衣裳一拽,将自己牢牢遮住,巫恒瞧着那一袭月白银边的衣裳微微抖动,偏头道:“老板,西头那件蓝马褂多少银子?”
成衣店老板将垂在身前的发往后一撩,大步往西头走,笑道:
“郎君说这件吗?这件不贵的,料子是淮南锦,只是扣子用的是南山玉,您瞧这成色,击他山淘尽了宝才寻得这一块原石,雕琢成五枚小扣,您若是要,就只要三十两!”
巫恒道:“这玉石扣子虽小,可穿着也是惹眼,有没有那种低调不失奢华,淡雅不显平庸,修托身形勾勒腰线却又不过于风骚、让人走路带风旁人瞧见都被其威慑退避的衣裳?”
成衣店老板诚实道:“没有。但是如果郎君来那会正当午时,且穿着那件狐裘,那我便觉得让人忍不住想退避的衣裳非它莫属。”
男人这时也从内里走了出来,数了半天的银钱,讷讷道:“娘子,昨日进货才付了银子,咱们暂时没有那么多钱了,现银银票只有八百三十余,这狐裘……”
巫恒道:“那余下的也不急,你们什么时候有余多,我随后叫家中小厮来取便是。”
余光偷瞧那角落里的影子正试探地悄悄往外去,巫恒招呼这夫妻俩,“六百三十两,剩下的我买些旁的也行啊,来来来,两位,这件蚕丝的拢共几层?”
成衣店夫妻二人顺着巫恒手指的方向看去,掌柜连忙上前,“郎君好眼光,这里里外外总共八层,外头还搭着一件流光锦,堆叠一起,手指穿过仍能瞧见,夏日穿着可是凉快,您要是要,这些便是二十二两。”
巫恒道:“就是捎带麻烦些。”
掌柜笑着点头,“郎君若是喜欢,也可将地址留下,我叫我相公给您送到府上。”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闷响,三人往那处看去,见一人摔倒在地。
掌柜惊道:“这位客人没事吧?”
巫恒在心里捏了一把汗,但听掌柜这样说,也松了一口气,故作惊讶道:“阿尘?你这淘气的,我找了你一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那少年倒也机灵,只是有些腼腆,低头瞧着脚尖,沉默许久才道,“对不起,郎君。”
巫恒打量了几眼他的身形,对比了一眼他身侧的门框,身长约有七尺四?又有些瘦。
巫恒接过掌柜丈夫递来的银票与碎银,指了两身素净衣裳,“衣长五尺一,肩宽一尺七,胸四袖三,买下了。”
那少年头顶着宽大的帽儿,低着脑袋跟在巫恒身后,身上穿的衣也发着浅淡的馊味,随巫恒过了一街,一路无言。
长街偶有纵马者,嚣张过路。
午后,街上不算是热闹,巫恒偏头瞧了那少年多次,那少年也偷偷看他多次。
终于,两人的目光触碰到了一起,巫恒偏开视线,又觉得这样不好,好像亏欠了他,于是又将目光落在那少年的眼睛,与其对视,是他。
“白斩尘。”
少年却是有些慌乱,但是似乎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一同离开了那家成衣店。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在那店中躲一日,夜里待那掌柜回家,只剩下眼神不太好的男人看店时便偷偷溜走的。
但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与他同行。
可是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的呢。
少年微微低着脑袋,眸子却是抬着的,眸光带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得我?”
说罢,少年又微微敛眸,也是,寺庙又不是私家地,谁想拜佛祖,都可以去参拜,人来人往的那么多面孔他一个常驻的自然不可能一个一个都记住。
但是庙里就那么些个和尚,人来人往,人走人去,若是去寺庙的次数多了,可不就是认得了。
巫恒莞尔应着,街上有卖莲子糕的,手艺实在是巧,油酥浸了甜果浆莲子糕作了莲花状,坐在油酥侧,下头是新鲜竹子晾干了做的碗,配着竹勺,闻着一股甜香气。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碗莲子糕油酥端来时,少年微微抬头瞧他。
正好有风过,撩拨他发丝掩眉梢。少年不免心说这人生的十分俊美,漂亮的像是女子,但那一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又叫他平生了一股子妖气。
说妖气也不恰当,好似用这词来形容他便是委屈了他一般,少年回想尽了自己学识中见过的词句,翻来覆去,寻不到一句能用来夸赞眼前人容颜的。
可瞧他穿着、言行,定是哪家的公子了。
回想方才他唤自己阿尘,好似唤家中小厮,少年不免将头垂的更低。
巫恒却是全然不知他的心思,温声道:“这油酥闻着如酒醉人,尝着定然也是好吃,阿尘先吃些垫垫肚子吧,前头好似有住处。”
少年白斩尘犹豫片刻,接过那一碗油酥,轻声道:“谢谢。只是,这太贵重了。”
巫恒轻笑道:“我也是才到这里呢,人生地不熟,只认得你。”
白斩尘手中捧着那碗油酥,低着眼睫,耳朵有些发烫,他心道,这人真是奇怪,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走着走着便失神去想旁的,回过神时,那人已经带他到了一家客栈。
小二见有客人,小跑着过来招呼,抬着袖子擦了擦油乎乎的脸,“两位客官~您二位……”
还未等小二说完,巫恒便道:“来两间上房。”
白斩尘大着胆子拽了拽巫恒的袖,“郎君,太破费了,只一间便好。”
巫恒回头看他,少年身子偏瘦,眸光也总是瑟缩,巫恒点了点头,“也好,一间上房。”
小二应着,“好嘞,您二位请上三楼。”后扬声道:“一间上房!”
巫恒带着白斩尘往上走,问那跑堂的,“你们这都有什么菜啊?我这嘴里上火起泡,只能吃素淡些的。”
跑堂的道:“那可多了,素烧鹅、如意卷,烧百页春菇春芽春卷莲子汤,莲蓬藕金茸羹玛瑙卷玄珠丸……”
巫恒道:“选些都说好的送上来吧。”
跑堂的点了点头,“哎哎,客官您二位先上去歇息着,这一顿只挑好的也就几百文钱,稍后给您送上。”
这家客栈在繁华街上,规模算不小的,两人进了房中,白斩尘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他仍是不敢完全放松警惕,如今正是僧道的灾年,他逃至此处,躲过了两轮追杀,连头上也紧紧粘了黑毛,带了帽子,可不敢因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露出什么破绽,害自己丢了性命。
可……
白斩尘抬头看他,见那男人正在屋中渡步。
他忍不住问道:“郎君,你说你认得我,可是我并不认得你呀,若是前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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