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玙把纸团揉了揉,随手扔到地下。
身心舒畅。
手机挂在床头的支架上,镜头只照到江玙的脸和肩膀,可叶宸看到江玙抬手的动作,就知道他在乱丢东西。
叶宸眼中笑意更重了几分:“舒服了?”
江玙光着两条长腿,抱着被子蹭了蹭,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嗯,看着你的脸就好爽。”
叶宸目光微移,落在江玙领口:“你还穿着我的衣服。”
江玙大大方方地承认:“对啊,穿你的衣服怎么了,你还睡我的床呢。”
叶宸说:“你可真霸道,那本来就是我的床。”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床是你的床,但这床单、被套,还有枕头,全都是我用过的……叶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有点洁癖的吧,就这样睡在我的床单枕头上,又怎么说?”
叶宸眉梢轻挑:“没话说。”
江玙嘴角略微上翘:“叶总巧言善辩,怎么连个理由都编不出,这也太敷衍了。”
叶宸叹道:“没料到你突然袭击,突然回了京市,偷睡你床罪证都被你穿在身上了,实在是辩无可辩,只能认了。”
江玙说:“那你老实交代,都在这床上做什么了。”
叶宸看着江玙:“你觉得呢?”
江玙半张脸都埋进被里,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眼,瞳孔里盛着如水般润泽的光:“我刚才做的事,你做了没?”
叶宸忍俊不禁:“绕了这么半天,你就是想问这个?”
江玙催促:“快说。”
叶宸点点头,声音里掩不住笑意:“做了。”
江玙耳廓止不住发热,好似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晕乎乎地问:“是想着我吗?”
叶宸反问:“不然还能想谁?”
江玙睡在叶宸睡过的被子里,呼吸间都是熟悉的清雅檀香,整个人都似被叶宸拥抱住,没一会儿就困了。
叶宸一直陪江玙睡着,才挂断视频通话。
江玙睡得很沉,也很久。
第二天醒来时外面骄阳灿然,隐隐有光线透过窗帘,照得绒布上星星点点。
居然已经上午十点了。
江玙睡得骨节松软,整个人都像被重置了一遍似的,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
放水、冲凉、换衣服、下楼觅食。
叶宸这次出差的时间久,冰箱里食物都清理过了,冷藏层干干净净地只有几瓶
饮料连颗鸡蛋都没有下面的冷冻层倒是有些云吞、虾饺之类的冻货。
煮云吞还要刷锅蒸虾饺不用。
那就吃虾饺吧。
江玙拆开虾饺放进蒸锅坐在餐桌边拿手机点单。
他这次要在京市多住上几天总要买点蔬菜鸡蛋给叶宸看不然叶宸在北欧那边谈生意还要抽空操心他吃没吃饭。
翩翩跳上餐桌用毛茸茸的猫头蹭江玙蹭得江玙满脸**。
江玙眼睛都被猫**迷了。他揉了揉眼又抱着翩翩使劲儿揉了揉又亲了亲等到双方吸够了彼此才去洗手台洗脸。
翩翩又跳上洗手台用爪子扒拉水玩还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看水搞得猫脸都湿了。
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水池里一扫屁股也湿了。
江玙自己的脸都还没擦先抻出两张洗脸巾给猫擦脸、擦爪、擦尾巴。
“叶宸都给你惯坏了。”
江玙抱怨了一句单手抓着猫后颈皮半提起来一手给它擦肚子下面沾湿的地方。
猫都不喜欢被提着擦挣扎着扭来扭去。
翩翩作为一只二十多斤的‘小’猫力气还是非常大的江玙一只手竟然抓不住还要用胳膊才能勉强夹住它。
正这时
翩翩习惯性受到惊吓在逃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强大能量“嗖”地就跑掉了。
江玙胳膊被猫蹬了一下隔着睡衣都火辣辣的肯定是被抓破了。
他扭过头朝玄关看去。
一道酷似叶宸的身影站在门口微微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玙0秒认出这个人是谁。
肯定是叶宸的弟弟。
这两个人长得也实在是太像了。
江玙反手擦掉脸上的水:“你就是叶玺吧。”
叶玺一看到江玙霎时便猜到这是他哥的男朋友。
他早就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掰弯他淡漠自持的大哥毕竟在京市二代圈里高质量的男男女女到处都是聪明的、漂亮的、温柔的、抽象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叶宸却从来没为谁动过心。
无论多么美丽的皮囊在他哥眼里都像过眼云烟。
他哥对谁都挺好但对谁都不喜欢。
直到这个叫江玙的人出现。
叶玺原本还有些疑虑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可看到江玙的一刹那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他脑子里只闪过两个
词——
好看、合理。
江玙应当是刚洗完脸,眼角眉梢都沾着水,额角刘海也被打湿,胸前衣服也湿了一大片。
眉毛上的水珠似坠非坠,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他眉峰清隽的弧度,线条干净的眉尾下面,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黑白分明,烨然有神,像是也用水洗过,抬眼看过来时带着几分警惕的薄凉,隔着层浅浅的距离。
五官轮廓的凌厉,又被脸上的水汽中和。
如出水芙蓉,浓淡相宜。
叶玺头都晕了一下。
抛开那每一寸都长在他哥审美点上的容貌不谈,江玙给人的感觉就是会让他哥神魂颠倒的类型。
具体让叶玺说的话,叶玺也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眼看过去很干净,像一张白纸,又像一团雾,当你仔细再看清的时候,又会被那张脸冲击到。
大脑一片空白。
叶玺看了看江玙身上的猫**,又看了看地上的水,竟然结巴了一下:“你、你洗猫呢?”
江玙说:“没有,我在洗自己。”
叶玺大脑还处在宕机状态,状若恍然道:“哦哦哦,那你慢慢洗,我来帮我哥喂个猫。”
江玙‘嗯’了一声,撩起袖子想看看刚才被猫挠的地方,但袖子拽不到那么高,就解了两颗扣子,脱掉一半睡衣露出手臂和肩膀。
叶玺添上猫粮,端起猫水碗正要来洗,转身就看到江玙背着他,脱掉了一半的衣服。
“!!!!!!”
叶玺又晕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就在这儿洗吗?窗帘都不拉?”
江玙转身看向叶玺,抬起胳膊,亮出手臂上的抓伤。
手背上也有一道。
两处抓痕还是挺深的,人的皮肤在猫爪面前脆弱得像锦缎,‘唰’的就被撕开了。
伤口皮肉微微外翻,渗出鲜红的血。
和翩翩玩的时候被抓伤是常事,但抓得这么深的就少见了。
叶玺惊了惊:“早听我哥说过这猫应激起来杀伤力大,怎么把你抓成这样了,用不用打针啊。”
江玙拿出酒精按在伤口上:“翩翩今年打过疫苗。”
叶玺说:“那你也再打一个吧,这伤口太深了,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吧。”
江玙扔掉酒精湿巾,俯身冲洗抓伤处:“等会儿我自己去就行。”
叶玺点点头,熟练地洗猫碗、铲猫砂。
翩翩终于认出了叶玺,从沙发下面钻出
来围着叶玺转圈要罐头。
“你罐头没了翩翩”叶玺把猫抱起来看了眼江玙用江玙恰好能听到的声音说:“把我大嫂挠那样等我哥回来揍你吧。”
江玙:“……”
叶玺后来还是给翩翩开了罐头摸着猫头说:“最后的晚餐你安心吃吧。”
江玙再直也听出叶玺这话是说给自己:“我不会跟你哥告状的而且就算你哥知道他也不会说什么翩翩只是个小猫。”
叶玺哪儿是怕江玙告翩翩的状是怕江玙告他的状:“毕竟是我开门才把猫惊到的既然如此那我的事儿你也别提了啊。”
江玙露出一点无语的表情:“知道了。”
叶玺立刻奉承道:“大嫂你人真好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江玙冲完伤口
叶玺应了声没问题喂完猫洗净手见供台上的香炉还空着习惯性地点了三炷香又把玉盏里的水换了。
江玙单手缠紧绷带把衣服穿好转身正看到叶玺站在供台前。
香炉里三支香徐徐飘起青烟。
江玙动作顿了顿问叶玺:“你也信妈祖娘娘吗”
叶玺回身看向江玙:“我不信啊我们家都不信这个不过反正来一趟嘛都是固定流程了你手上有伤也不方便洗这些我就顺便弄了。”
江玙说:“谢谢很多人都忌讳这个你和你哥倒是……都挺包容的。”
叶玺笑了笑:“忌讳这个?你是说我爸吧。”
叶柏寒知道叶宸家里竟然供了神像回家后发了很大的脾气发表了许多无神论的言论还说这是封建迷信说叶宸都鬼迷心窍了。
叶玺对这事儿还有印象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江玙奇怪地看着叶玺:“你笑什么?”
叶玺说:“你不用听我爸的那套理论他过寿时对着蛋糕都能许愿没资格质疑别人的信仰。”
细论起来妈祖文化可是有着实实在在的历史渊源而生日蛋糕都是当天现做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灵性都低了一大截。
叶玺喂完猫就走了。
香炉里的香还没烧完江玙又掷了一次杯筊。
问的是要不要去打狂犬疫苗。
这次倒是个笑杯了。
江玙只好开车去医院在门诊又冲了半天伤口打了两针才回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江玙给林子
晞打了电话,请他帮忙留意下黄颖彤最近的动作。
江玙目前不能在港城露面,更不能用自己的人去跟黄颖彤。
只有让黄颖彤摸不透他的行踪,不知道江玙究竟在干什么,她才会更慌张、更害怕。
林子晞都没问什么原因,就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交给我吧。
江玙抿起唇角,眼神都变得柔软:“你最好了。
林子晞轻哼:“这时候又我好了。
江玙说:“你一直都好啊,我和叶宸的事,上次都和你交代清楚了,你就别生我气了好吗,那天从茶餐厅跑掉,也不是躲你,是躲那些保镖。
林子晞笑道:“逗你的,我才没那么小气,我爸还让我请请你呢,你去找商会会长外甥要账的时候,还把我们家的账也要回来了。
江玙虽然不在港城,但也听说了不少事,冷冷道:“他算什么东西,也敢骚扰你,我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林子晞说:“算了算了,不提那些晦气东西,你怎么又忽然回京市,现在京市那么冷,我都不想去,等天暖了找你玩。
江玙说自己过几天就回去,又把自己的计划大概讲给了林子晞。
林子晞听完后想了想,问江玙:“黄颖彤会信你手里的那些证据吗,要不要我再联系几个狗仔,给她邮点东西吓吓她。
江玙摇头:“放心,她肯定会信。
林子晞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信,就这么有把握?
江玙问:“你信了吗
林子晞不假思索:“我当然信了,你又不会讲谎话,而且向来直来直往的,谁能想到你会搞这些……
说到这儿,林子晞猛地顿住。
江玙语气有一点得意:“她想不到我会骗她。
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聪明的;从来不玩手段的人,忽然用了手段,才是最难防的。
一切都按照江玙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发展。
在京市的第三天晚上,江玙接到了他妈妈的电话。
钟妗思已从江乘斌那里,听说了江玙在京市的事情,今天给江玙打电话,就是告诉他不用着急回来,可以多待一阵子。
江玙却说:“我过几天就回去。
钟妗思血压有点高:“你要实在没事干就去找叶宸吧,江家的事妈妈会处理。
江玙选择性听话:“爸爸不许我和叶宸单独相处,等我这边的事
忙完,我就立刻回港城。”
钟妗思拗不过这个犟种,只能透了实底:“玙仔,我和你爸爸谈过了,黄家做的那些事,你爸爸都会清算的,黄颖彤已被逼上绝境,伏法是早晚的事,你就待在京市,千万别回来知道吗?”
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江乘斌和钟妗思这么多年隐忍不发,就是在等江玙成年,等江玙拥有继承江家的能力和声望。
黄颖彤做的那些事,江乘斌不是没有怀疑过,也不是没有调查过。
只是时机未到,他不能贸然出手。
黄颖彤做了这么多年董事长夫人,在公司内部的关系盘根错节,在江家集团的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铲除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她一个人容易,可要清扫掉黄家在**的全部势力,势必要伤筋动骨。
江家那么大的一个产业,经营起来就如同在深海航行的巨轮,任何一点细微的决策失误,都可能会影响股票、影响全局,好在江玙前段日子收上来不少货款。
更加充裕的现金流,能为股票的波动提供更好地保障作用。
钟妗思说服了江乘斌,到清算的时候了。
江彦出事时,江乘斌重病未愈,江玙年纪又小,江家剩余唯二的两位继承人全都是黄颖彤的儿子。
江乘斌就是有心清算,也无力回天。
他需要江嘉逸替他打理产业,需要黄家的支持,需要黄颖彤代表他,在群狼环伺的局面中周旋。
黄颖彤没有对江乘斌动手的原因也是一样,她自己独木难支,除掉江彦,再除掉江乘斌,就算江家落到她的手里,她也拿不住。
一对半路夫妻,都恨不能对方死,但又貌合神离,表面恩爱了十几年。
随着江乘斌病愈,他渐渐收回了一些权力,也清除掉了黄家在江家的一部分势力。
就在这个时候,江嘉逸忽然**。
江乘斌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一个优秀的、正值壮年的儿子。
可与失去江彦不同,江嘉逸的死,无形中消除了江乘斌最大的威胁。
所有人都觉得是江玙做的。
其实无论真相与否,黄家都想把这件事安到江玙身上,这样即便江玙不死,也没有了继承江家的资格。
在权力的博弈中,真相从来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在已有的、无法挽回的损失里,也要拿到最大的利益,最有利于后续发展的结果。
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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