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商场里摸爬滚打,殷顺自然不是个吃素的,加上坐拥半城的家底,他说话中气十足,颇有几分震慑力。
严母心下生了怯,但仍死死瞪向他。
殷妙筠却笑了一声,泠然开口,“严夫人,我未来的阿姑,我进不进这个门,恐怕由不得你。”
严母哪受过这样的威胁,眼睛一立,“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殷妙筠飘然起身,来到严朝闻身侧,满含笑意却又有些森然地看着他,道,“虽然千金对于我家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也不能让人白白诓了去,他要是不娶我进门当正头娘子,我就去县衙,说我丢了金,又失了身,没人给我做主,我就去书院闹,去贡院闹,他要是还能考到西京,我便去西京闹,去皇城闹,自己闹不动我便雇人闹……”
严母脸都白了。
殷妙筠顿了顿,伸出纤纤玉指在严朝闻肩头抚了两下,云淡风轻继续说道:“再或者,说他贿赂上官,哪日几时见了什么人,经什么人手,送了什么东西,我可都详细记着呢。”
此言一出,严母跌坐下来,严朝闻更是如临大敌。
当初他有打通关节的意思,却未挑明,只是话里话外暗示过殷妙筠几次,聪颖如她,便主动提出要帮他出这笔钱,后续又拿过几笔不小的数目,她也都毫不迟疑。
他只当她是爱之深,情之切。
他当然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想着,她所图也不过是他这个人,就算吃亏,娶了她又如何?待到他穿上绯色官服,哪还有人敢置喙他娶了商女?
退一万步讲,届时休了她又能如何?商还敢与官斗不成?
可万万没想到,她竟留了一手。
都说无奸不商,果然如此!
他努力隐去眼中杀意,转头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妙筠,咱们有话好好说,早晚是一家人,何须如此针锋相对呢?”
殷妙筠甜甜一笑,“不是都说,丑话说在前面吗?丑话说完了,接下来也就都顺耳了。”
严母抿紧了唇不作声。
“这个月十六,上门提亲,聘礼要苏家的双倍,这个你们自己去筹措,只要你们做得到,回礼绝对有诚意。十八便是吉日,迎亲定在那一天,到我家之前,先在城里转上一圈。”她恢复刚进门的愉悦神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边想边说,“哦对,提亲一定要有聘雁,什么木雕的面替的都不行,必须要朝闻自己去猎。”
听到这,严母忍不住又开口,“朝闻是读书人,又不是猎户!打猎多危险,万一他伤了哪…”
“好么朝闻?”
也不等她说完,殷妙筠扭头问身边人。
严朝闻看了看严母一阵青一阵白的脸色,勉强点了点头。
殷妙筠满意抬眼,无辜道:“阿姑,朝闻自己都说没问题呢!以后我们俩的事呀,也不劳您做主,您就好吃好喝,颐养天年就行了。”
严母捂着心口,胸膛剧烈起伏。
儿子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了。
“成亲之后,自然不能再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又小又破实在没法待。”殷妙筠一脸嫌弃打量四周,丝毫不顾严家母子投来的悲愤目光,“不过你们放心,不用你们出钱买,我有现成的宅子,到时候你们直接搬过去就行了。”
祖宅被人贬得一文不值,严家母子两个心里都不是滋味。
可眼下严母再看向儿子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心疼。
个中厉害他之前已经条条摆明,她不是不懂,反倒因他终于通了窍而庆幸。
但她只道他的委屈是:娶不喜欢的女人,折自己的风骨,却不成想,随之而来还有这么多的羞辱。
搬到女人家的宅子里住,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入赘。
在大兖朝,赘婿是比商贾还不如的存在。
殷家虽没说是入赘,可倘若住进去,进进出出被人瞧着,难免要说三道四。
再看严朝闻,他只皱着眉,咬着后槽牙,却没吭声。
严母悲从中来,她这个儿子,为了严家门楣,实在是牺牲太多太多了。
殷妙筠看着面前两人眼神交换母慈子孝,冷哼一声,“怎么只有我一个人说?朝闻,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一提啊。”
严朝闻慢慢呼出一口气,袖子里的拳头松开,脸上重新挂上微笑,“我没什么想法,凭你的意愿决定就好。”
“那好,那便这么说定了。”殷妙筠起身时,朝殷顺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殷顺也是颇为满意。
临出门前,女儿曾说,今日的事她来摆平,让他在一旁看着就好。本以为她小小年纪镇不住对方,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强悍,几句话便将对方锐气杀了个干净。
如此一来,女儿过门之后的日子,他也是不用操心了。
*
进了五月雨水便多了起来,断断续续,直至端午前一日都没歇。
采薇楼的雅阁里,杜氏坐在案前,有些手足无措,她还从未来过这么好的地方吃茶。
她眼睛不住打量着,看什么都很新奇,小二摆上桌的菓子比花儿还好看,一个个小小的瓷碟上绘制的图案各不相同,就连茶壶都雕着花鸟纹,精致无比。
见小二提着壶要给她斟茶,她仓皇想起身。
“阿娘。”李颖如攥住她的手,朝她暖暖一笑。
杜氏心里稳了稳,理了理衣裙坐了回去。
“我来迟了!”
苏韵风风火火进门,朝杜氏歉意颔首后,示意雪信将怀里的木匣放到案上。
木匣很重,砸下来发出闷响。
李颖如见苏韵肩上还有雨水,想来是太过着急,以至于下车顾不得撑伞径直冲进来,便默默从怀里掏出帕子,为她擦拭起来。
苏韵笑道:“不碍事的。”
李颖如却坚持,“小心着凉。”
姐妹俩相视一笑。
杜氏见了,心中很是欣慰。
“先说正事。”苏韵坐下来,从木匣中翻出账本,放在面前案上却不翻开,双手按住神秘兮兮道,“杜姨母,颖如,你们猜猜,这十几日,我们赚了多少钱?”
其实李颖如大概算过,心中有了大概的数目,此时却不开口,转头看向阿娘。
杜氏满脸期盼,“多少?”
“咳咳。”苏韵正色清了清嗓,翻开朗声念道,“杜氏香粉铺,开张一十五日,旧管一百五十文,新收七贯八百文。”
杜氏眼睛一亮。
苏韵是故意顿了一下,见状莞尔继续道:“开除五贯八百七十文,实在一贯九百三十文,去掉我抽出的五成——”
她将木匣调转方向,开口朝向杜氏,向前一推,“这里是九百六十五文,请姨母笑纳!”
杜氏捧着木匣,看着里面的铜钱,只一瞬间,眼眶便湿润了。
苏韵轻声道:“铺子刚开,各类开销都很多,这里面还包含一年的会费,只要我们能稳住客源,以后越赚越多的。”
杜氏忍泪,抱着木匣拼命点头。
要知道,在外面做零工,不但要看人脸色,遇到黑心的东家,还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克扣工钱,更有甚者,在做了几天工之后将她赶走。
在此之前,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最多赚过七百五十文,去除租赁房子和生活开销,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现如今,不过半个多月,竟赚了近一贯!
颖如的嫁妆终于有着落了!
她用力眨眼,不让自己流下泪来,这大好的日子,总不能扫了小辈们的兴。
李颖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按了按发酸的眼眶,扭头朝苏韵投去感激的目光。
“好了,正事说完了,能吃了吗?”苏韵故意揉了揉肚子,憨笑道,“出来得急,没顾得上吃东西。”
杜氏失笑,“快吃吧!”
苏韵夹了一块菓子给李颖如,“咱们一起吃!”
……
从采薇楼出来,雨已经停了,苏韵本想送李颖如母女回家,可二人却不约而同说想逛一逛,想来母女俩是有体己话要说,她便没再勉强,独自上了车。
刚行过两条街,雪信突然道:“咦,那不是玥嬷嬷么?”
苏韵探头一看,果然,玥嬷嬷正领着人,在鱼行门口挑活鱼。
她只觉得奇怪,平日里玥嬷嬷陪着祖母在院子里帮忙煎药,即便去厨房也就是给苏璎端个汤,从不会管这些采买事宜,今日这是怎么了?
想到这,她忙叫车停下,雪信轻唤了一声。
玥娘闻声转头,行礼道:“四娘子。”
苏韵问道:“玥嬷嬷今日怎么亲自出来买鱼了?”
玥娘虽没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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