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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宁水小札(六)

小说:

魔主曾修无情道

作者:

太平通宝

分类:

现代言情

姜权失魂落魄地安葬了老媪并为她置办了丧仪。素女这一走,她便失了依靠。一面是尚且年幼、前途未卜的女儿,一面是心狠手辣的丈夫和亟待她解决的邪祟,她几乎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不是预知到了女儿的未来,她不会这样慌乱。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素女入了姜权的梦。梦中她全然不似老媪形象,而是窈窕轻盈的年轻女子,垂首低眉,怀抱五十弦瑟,眉宇间似有亘古不散的淡淡哀意,笼罩在一种月华般清冷的光晕中。

“姜权,汝前番所请,吾尽知矣。”素女出声,音调轻柔哀婉如瑟音,“汝通禽鸟之语,晓草木之言,此乃巫血返祖,千年一见。慧心仁德,十世功成,必证仙果。吾怜汝才,愿引汝身殁之后,随吾修行,汝可情愿?”

姜权闻言一震,倒身长拜,却不起:“谢娘娘垂爱!但……弟子除女儿仙芽一事,别无所求。”

素女轻叹一声,指尖涌出一阵金芒,将其点入姜权眉心,道:“此间无情道法已传汝,福祸自担。若生事端,莫道师从于我,莫遗吾祸。”

姜权大喜,拜道:“谢娘娘恩赐,弟子谨记!”

素女的身影渐渐消散,一道渺远的声音却依旧萦绕在姜权耳畔:“汝既执弟子礼,吾言自当不替。今紫府升仙诀已授,俟尔形销神返,再来谒见。”

柳晋如恍然大悟,素女这是给了姜权两次机会——一面暗示她想办法让仙芽在十五岁前修成无情道,从此淬炼仙体,便能长生;一面仍愿意引姜权成仙。

姜权研读无情道法修炼之要后,便役使金雕带走仙芽,将她在赊山隔绝起来,每夜不惧辛劳离魂跋涉至赊山,入仙芽之梦传授她无情道法。

金雕在空中盘旋,年幼的仙芽独坐在山石间,哭喊着要找阿娘。

一阵清风吹散浓雾,姜权的魂魄款步走来,仙芽睁大了眼睛,刚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便被一记符咒注入眉心。

是遗忘咒。

“对不起,仙芽。”

魂魄之体的姜权无法接住仙芽,金雕疾飞而下展开双翅,仙芽昏睡在它蓬松的羽毛里。

“欲筑无情道,先绝亲缘。”姜权垂下眼睫,对金雕道,“她要麻烦你们照看了。”

月光描摹着她的魂魄,显得那样淡。

姜权仰天环顾,朝四方长拜,声音不高却穿透山林:“各位前辈们,拜托了!”

话音落下,四野寂然,唯有远处几点磷火应声一颤,幽微地亮了几分。

忽有夜风拂过,万壑松涛。而后,自漆黑林深处,先是响起一声孤鹤的长唳。接着,各种鸣叫渐次应和,沉郁而短促的啼声自山崖各处升起,又很快落回寂静。

夜风更凉,拂过她发间,也拂过仙芽熟睡的脸庞。

她垂首良久,再抬起时,山间只剩疏朗的风声。

万籁俱寂,仿佛一切未曾发生,却又什么都答应了。

眼前情境令柳晋如亦有些动情,她还来不及平静,下一秒就被拉至姜权变幻纷呈的另一幕记忆幻境。

“嘭——”

掀翻的桌案倒地,连带着杯盏碎在柳晋如脚前。她下意识向后躲,谁料李放尘反应更快,已经扶着她的腰腾挪了有九尺远。似乎后知后觉他们还在幻境中不会受到这些影响,他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声,将手从她腰间撤了回去。

秦郊正在同姜权发脾气,自从目睹女儿被金雕抓走后,他已经有些疯魔了。

“那是我们的女儿啊,权娘!”他目眦尽裂,声音已经嘶哑,“你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怎么能,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写你的什么破书?!”

他打翻了姜权的砚台,摔了她的笔,墨汁溅了一地。

“我的宝珠,她还那么小……”秦郊痛苦地喃喃。

姜权自顾自地收拾残局,秦郊不罢休,钳过她的手腕将她逼至近旁,抵着她的额头,咬牙道:“权娘,是你做的吗?你要离开我……于是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一直默不作声的姜权闻言猛然抬头,将秦郊一把推开,“嚯”地站起身来,神情是难以言喻的怆然。

即便早知眼前这个男人深于城府、心如蛇蝎,却还是被他第一次血淋淋揭开的猜疑和忌惮刺痛了心肠。

注视着姜权站起身,秦郊微微瑟缩了一下,仰望着,一双眼瞳赤红充血,恨恨道:“权娘,你终于也要杀了我,是吗?果然,我早知道的,你不是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姜权笑了声,太苦太冷。

“秦郊,算我看错了眼。”

再多的话到此时也早已失去了讲出来的意义,姜权只收拾好了她的《甘露方》,便要走了。

“你到哪去?!”秦郊暴起,从身后勒住姜权的脖子,吼道,“你不能离开,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姜权口中突然喷出鲜血,她的手指沾了血,挣扎间在身上留下缭乱不清的血印。

被湿乎乎的鲜血一吓,暴怒的秦郊一愣,抱着姜权微微颤抖:“权娘……权娘?不要吓我,权娘……”

他怀中的姜权已然失去生气。

“障眼法!”柳晋如和李放尘同时冲口而出。二人对视一眼,跟上真正的姜权脚步夺门而去,只留下失魂荡魄的秦郊抱着幻形出的姜权“尸身”呆在原地。

姜权带着三函《甘露方》上了云华山,将其交给云华观陈含章,再三叮嘱道:

“《甘露方》未完,一定替我好好保管。接下来可能会传出我的死讯,不要惊也不要问,更不要找我。等我办完我的事,自然会来云华观,到时候会写完这《甘露方》。”

陈含章虽满腹疑问,却素知姜权脾性,她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便全然应下。

场景再度扭转,姜权趁秦郊为“自己”扶柩归葬那日,家中只有零星几个仆人,便溜进院中打算将猫鬼的尸身挖出带走,到无人烟处再将其镇压。谁料离预估时间还早,门外便传来了喧闹的车马和人声。

留守在家的小丫鬟忙迎上去,慌张问道:“如何这么早就回了?郎君,郎君……怎么满头是血?!”

“娘子故去,郎君悲痛不能自已,叫嚷着要与娘子同去。要下葬时,竟一头撞在棺上!所幸这一撞没伤了性命,可郎君竟生生移开了棺盖,要投身棺中为娘子殉葬!幸而被我们拉住了,现下只是晕了过去,请的大夫还在路上,应该快到了。”

丫鬟嚇了一跳:“出殡前的棺材已经钉好,怎么会这样?”

“他们都在传,郎君根本没让人将棺材钉实,只怕是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

“那娘子依旧下葬了吗?”

“郎君意识还清醒时,嘱托别扰了娘子清静,剩下的人还是将娘子安葬了,索性没有误了吉时。”

姜权心中暗叫不好。听得脚步和说话声越来越近,来人马上要涌入院中,连忙割伤手指用血画下隐身符。

她当日几乎是咬断了舌头才流出足够的血,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施了障眼法。她本来不精于法术,钻研的又一直是药理,长久以来难免生疏荒废。

那障眼法维持不了多久,秦郊开棺时,必然已经发现棺中没有尸身,要回来找她。

她必须尽快带走猫鬼。

谁料这猫鬼尸身,任凭她怎样挖,都不见显露出来。

李放尘看着这一切,只叹姜权不识眼前猫鬼危险,就算今日能将它的尸身带走,也要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可是柳晋如清楚,姜权知道的,她明白眼前这个邪祟有多么棘手。

李放尘不识草木语,可柳晋如知道,姜权也知道。

那棵院中的槐树一直在告诉姜权,此物危险,务必远离!

主屋内爆发出嘶哑的吼声,伴随着碗碟碎裂的声音。仆从们被轰了出去,秦郊醒了。

一股黏湿的寒意顺着姜权的双臂往上爬,她不得不停止了挖掘的动作。

突然,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捏紧了姜权的喉咙,她被紧紧钳制动弹不得。

下一秒,她就被这股力量挟制着穿过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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