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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前尘旧爱

小说:

美人膝下,恶犬难驯

作者:

怜绮

分类:

古典言情

阙都,揽月楼。

时值午后,三层环廊内坐满了修士与闲客。中央挑空的天井处,一座旋转升降的宽阔戏台正上演着一场术法幻戏,绚烂流光与剑气交迸,引得满堂喝彩。

离曜坐在三楼靠窗的雅座,一身不起眼的常服,目光落在窗外人流往来的主街上。

自他抵达阙都,已有三日。罗阑一行迟迟未至,太玄殿议事便也只得搁置。

戏台上鼓点骤密,金铁交鸣,一场打斗正到酣处。那扮演仙盟盟主的蓝衣武生剑法飘逸,与数名对手战得难分难解,引来阵阵叫好。

剑法虽只是戏台上的花架子,却依稀能看出几分灵域正统剑术的影子。

离曜意兴阑珊地瞥了一眼,正待移开目光,忽听一阵张狂大笑凭空炸响,压过了所有乐声与喝彩。

“哈哈哈哈——!”

戏台侧幕,一道矮小身影飘然而出。

那人面覆一张凶煞狰狞的白面具,手中长剑寒光一闪——

“铛!”

一声脆响,“苏盟主”手中长剑竟被挑飞!

满场骤然一静。

“这是谁?”离曜邻桌,一位年轻女修惊诧地扯了扯同伴的衣袖,低声惊问,“看装束不像魔族啊,怎地……怎地一招就令‘苏盟主’败北了?”

台上,那矮小男子笑罢,竟朝着“苏盟主”抱了抱拳:

“师兄,承让。”

“呀!”年轻女修轻呼一声,“我知道了!这莫非是那——”

“可不就是那‘堕凤’么?”旁桌一人接话,“想当年,他也算是剑门天骄,不世出的天才剑修,啧啧,只可惜啊……自甘堕落!”

话音未落,台上场景已转。

鼓乐骤变,哀婉缠绵。那矮小男子身侧,多了名身段窈窕的女伶,她面覆黑纱,露出的一双眼妖媚异常。

二人执手相望,竟在战火纷飞的背景中拜堂成亲。

那女修凝眸看了半晌,慨叹:“这就是那名唤‘绛雪’的魔族魅女?连扮演的女伶都如此惑人,不知真人该是何等模样。”

自堕凤之事后,仙盟便立下严规,灵域中人,严禁与魅族女子通婚,违者以叛域论处——便是怕重蹈覆辙。

离曜把玩着手中酒杯,见了成婚这幕,冷笑出声:“这出戏都唱多少年了,翻来覆去,也不嫌腻味。”

一旁侍立的伙计耳尖,闻声立刻堆起殷勤的笑脸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剑门英烈传》可是咱揽月楼,不,是整个阙都百年来最叫座的戏!多少外地修士专程来看呢!您若觉得腻了,不妨再等等,下一出《昭夜传》近几十年也极受欢迎,精彩得紧!”

离曜目色沉沉,看着戏台上那一片虚假的红与伶人夸张的表演,指节攥紧了。

堕凤……堕凤!

想他当初,看的可不就是眼前这一出戏么?

……

他是在一个荒村里醒来的。

身下是混杂着草灰与血污的泥土,头顶是青灰色的天空。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他撑起身体,环顾四周——断壁残垣,焦木枯骨。

有几个衣衫褴褛的逃难者发现了他,“喂,你是谁?哪的人?怎一个人待在这魔兵扫过的地界?”

他茫然摇头。

问话的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走开了。

他独自坐在废墟间,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第一缕晨曦微光刺破云层,泼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就在那光芒漫过眼帘的刹那,一个柔和的声音,莫名在他耳边响起——

“……如彼晨离,曜景扶桑……这日出,可真美啊。”

他看着那光耀四方的太阳,心中一动。

“离曜。”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名字。

面前的官兵登记下这个名字,“可以了。”

彼时灵域危急,魔军肆虐屠城掠地,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哀嚎遍野。仙盟苦苦支撑,四处征召修士入伍抗魔。

离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投身军旅。

入伍后,他很快便崭露头角。

他似乎天生就修为高绝,剑术高妙,并且触类旁通,精擅各类兵器,作战领兵都不在话下。排兵布阵,战场机变,也往往能料敌机先,出奇制胜。甚至在一些与魔兵作战的细节上,竟比很多老兵都还要有经验。

同袍们起初惊异,继而敬佩,称他为“天生的战将”。他晋升极快,身边逐渐聚集起一群愿意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一同饮酒,一同冲杀,在生死杀场中互相扶持。那种被需要、被信任、肩并肩背靠背的感觉,短暂地填补了他记忆的虚空。

直到改变一切的那个黄昏。

一次遭遇战后,他所在的小队伤亡不轻。

离曜背着负伤的战友小伍回营,途中又遇魔兵伏击。

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爆发出一股灼流,一道凤翼虚影破体而出,热浪排空,将冲锋而至的魔骑倒卷回去!

首当其冲的几名魔骑连人带坐骑,在凄厉的惨嚎中化作飞灰,其余人也都被灼热气浪掀翻。

战斗在转瞬间开始,又在转瞬间结束。

荒野上只余下几缕黑烟袅袅散开。炽金凤翼虚影缓缓收敛,没入他体内。

离曜脱力喘息,感到体内那股灼热的狂流平息了下去。

“堕……堕凤?”身后传来小伍颤抖的声音。

离曜回过头,便看到小伍惨白的脸,和一双瞪大到极致的、充满骇然、恐惧、乃至……憎恶的眼睛。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些曾经充满信赖、敬佩、甚至崇拜的目光,都被惊骇、愤怒、以及深入骨髓的痛恨取代。

“丹凤神火……只有那个灾星,那个堕凤,才有!”

“堕凤……他是堕凤!”有人颤声低语。

他们最终没有杀他,而是收缴了他的兵甲,以及他手中的统领令牌,然后像驱赶秽物一样,将他逐出了营地。

小伍偷偷追上来一段:“你……好自为之。千万别再在外显露你体内那丹凤神脉了。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想你死……”

离曜茫然走在荒野,不知去向。

天地之大,竟无他立锥之地。

不知走了多久,后方传来大队骑兵奔驰的闷响和魔军特有的呼哨声。

离曜闪身躲入木丛后,伏低身体。

一队规模不小的魔军骑兵轰然而过,离曜屏息凝神,目光却骤然凝固——

他认出了领头那魔将手中抛玩的令牌。

不祥的预感冰水般浇遍全身。他目光急转,看向队伍后方。

几根长矛,从队伍末尾一匹格外高大的战兽背上斜伸出来。矛尖上,串着一颗颗血肉模糊、怒目圆睁的头颅,发髻散乱,面容扭曲,沾满血污,但离曜依然能一眼认出那些面孔——

“不是说这令牌主人是个狠角色?也不过如此嘛。”

“可不是!还敢瞪着眼骂咱,直接一刀串了当糖葫芦!”

“哈哈,这回一个不剩全宰了,令牌揣着回去,宣将军定有重赏!”

魔兵们谈笑恣意,语气轻蔑。

离曜趴在地上,浑身血液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沸腾,直冲头顶!

他从藏身处暴起,直扑向那队魔骑!

人头滚落,血喷丈余。

骨骼碎裂声、火焰灼烧皮肉的嗤响、魔兵凄厉的惨嚎,混杂在一处。

那枚玄铁令牌被他夺回,紧紧攥在手中。

“敌袭!杀了他!”

大队魔骑反应过来,怒吼着从四面围杀上来,刀枪剑戟,暴雨般倾泄而下!

离曜浴血而战。

杀戮。

无尽的杀戮。

他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眼中只有翻飞的血肉、断裂的肢体、魔军惊恐扭曲的面容。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梢滴落,在他脚下汇成蜿蜒的血河。

离曜杀到近乎麻木,眼前的世界被一片刺目的血红覆盖。

可怕的是,在这无休止的血腥杀戮中,他竟感到一种快意。

魔军东路大营。

主帅宣烨正对着地图沉思,忽有传令兵仓皇闯入:“将军!‘烈风’大队遭遇强袭,全军……全军覆没!”

帐中诸将闻言齐齐变色,宣烨沉声问:“何人领兵?敌方有多少人?”

“不、不是……”传令兵脸上犹带惊惧。

“敌方只有……一人。”

“一人?!”

正在此时,营外传来冲天的喊杀声!

离曜竟奇迹般的,凭着一枚令牌、一身可怖伤势、以及一股令人心悸的悍戾气势,从最近的要塞“借”调出三千轻骑。

没有休整,没有犹豫。他带着这三千人马,如同复仇的幽魂,在夜色掩护下,悍然突袭了宣烨大军后阵。

大火冲天而起,杀声震动四野。

三千对数万,夜袭敌后,火攻连营,直捣中军。此战重挫宣烨,一直拖到仙盟主力驰援。

宣烨直取阙都的雷霆计划,就此折戟。

“离曜”之名,一夜之间传遍前线,继而响彻灵域。

此后,他屡战屡胜,抗击驱退各路魔军,成了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英雄,为飘摇灵域撑起了一片天。

荣耀加身,万众景仰。

但离曜心中,并无分毫喜悦。那种自醒来便盘踞不去的空虚感,在每一次胜利后,反而愈发膨胀。

庆功那日,仙盟特意从阙都请来了最好的戏班。

军中难得有此盛事,将士们围坐欢饮。正是在看戏时,那令离曜骨髓生寒的名字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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